安迷修就奇了怪了,怎么会有人每天往牢里跑,把局子当家住。这几天他又出外勤回来,路上遇见雷狮怀里揣着猫,一手提着根棍子,三下五除二又撂倒两个。
不知道雷狮什么时候看见他了,头微微偏过,嘴角拉开一道弧度:

喂,安警官,这几个酒吧赌徒我都给你撂倒了,算不算记大功?
……酒吧赌徒?
安迷修走过去,一脸严肃地把满地打滚的几个痞子通通靠拷上。
雷狮转身就跑,猫从他怀里蹿上墙头,蹲在那儿看戏。
安迷修两步翻过栅栏,落地的瞬间手已经摸向腰侧。雷狮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往左一闪,啤酒瓶在脚边炸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安迷修的深灰夹克在巷口漏进来的路灯下晃动,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步速却快得离谱。

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

你把人肋骨踹裂了。

那孙子先动刀的。
雷狮加速,踩上垃圾桶翻过一道矮墙,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他咬牙没停。安迷修紧跟着翻过来,落地姿势标准得可以去拍教学片。
巷子尽头是一排废弃的报刊亭,雷狮冲过去的时候带倒了两个塑料模特,断胳膊断腿滚了一地。安迷修跳过障碍,距离缩短到两米。
雷狮忽然刹住脚步,转过身来。
安迷修也停下。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窄巷里,呼吸声一轻一重,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忽明忽灭。

不跑了?

懒得。
雷狮把皮夹克拉链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锁骨,喘匀了气。他靠在报刊亭的玻璃上,后脑勺贴着褪色的广告海报,歪着头看安迷修。

你这人是不是跑马拉松的?

练过。
雷狮双手插进裤兜里。

行,抓吧。反正明天出来,后天再打一架,咱俩还能再碰面。你这辖区不大,咱俩抬头不见低头见,安警官。
安迷修上前一步,雷狮没躲。他伸手想扣雷狮的手腕,雷狮忽然往旁边侧了半步,肩膀撞开安迷修的小臂。力道不重,更像在玩。

别碰,我自己走。

你跑过六次了。

七次,第一次你没抓到我。
安迷修看着他。雷狮整个人靠在报刊亭上,路灯在他头顶断断续续地闪,把他眼底那点光映得一明一灭。他嘴角勾着,懒洋洋的,像一头刚吃饱的野兽趴在那儿晒太阳,浑身都是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雷狮朝巷口偏了偏头。

走吧。别磨蹭,我还得回去喂猫呢。
安迷修没动。

你到底走不走?
雷狮皱眉。

你跑啊。
雷狮愣了一瞬。
安迷修把铐子收回腰间,退后半步,给他让出道来。

你再跑一次,我看看你今天还能跑到哪儿去。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雷狮眯起眼睛看安迷修,安迷修坦然地回视。路灯"啪"地灭了,又"啪"地亮起来。
雷狮忽然笑了。他从报刊亭上撑起身,走了两步,在安迷修面前停下来——很近,近到安迷修能闻见他身上残留的酒吧烟味和薄荷糖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安迷修的眼睛,声音压低:

安迷修,你激我?

你试试。
雷狮退后一步,然后转身,大步往巷子深处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甚至有点晃,皮夹克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摆动。
安迷修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拐过一个弯,消失在黑暗里。

七次。
安迷修对着空巷自言自语,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给队里发了条消息:人跑了,明天我去调监控。
锁屏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明天见,雷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