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七章：明洞

入社第四个月，公司公布年末假期安排，成员可以自主支配三天时间。

“三日間。”通知下达。

Maya当场拍起手掌，眼里满是解脱。

「三日間？！やっと練習室の天井とおさらばだ！」

（三天？！我们终于不用再对着练习室天花板了！）

絵紗低头收拢自己的练习服，叠得整整齐齐。

「君は何するつもり。」

（你打算干什么。）

「分からない、ゲームして寝て過ごす。」Maya就地翻倒在地板上，又反问，「絵紗は？」

（不知道，打游戏睡觉混日子。你呢？）

絵紗思索片刻，轻声开口。

「韓国へ行く。」

（去韩国一趟。）

「韓国？何しに行くの。」

（韩国？去干嘛。）

「妹に会いに。」

（去看我妹妹。）

回到东京的当晚，絵紗拨通Lisa的电话。

「ねえ、杏紗の連絡先、持ってる？」

（喂，你有杏纱的联系方式吗。）

电话另一端安静两秒，Lisa的声音缓缓传来。

「持ってる。でも彼女、誰にも教えてなかったんだよ。」

（有。但她之前谁都没有给。）

「知ってる。だからあんたから貸して。」

（我知道。所以我找你要。）

挂断通话，絵紗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久久没有动作。

上次新干线月台，她编辑好思绪，最后还是放弃拨通。

这一次，她按下拨号键。

两声等待音，电话接通。

「여보세요.」

（喂。）

少女的声线比记忆里拔高些许，带着练习过后淡淡的沙哑。

絵紗微微一怔，对方开口说的是韩语。

「私、絵紗。」

（是我，绘纱。）

听筒那边陷入短暂沉默，随后声音放轻，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柔软。

「お姉ちゃん……」

（姐姐……）

听见这声称呼，絵紗心里紧绷的一块，悄然松了下来。

「今どこにいる。」

（你现在在哪。）

「練習室だよ。」

（在练习室。）

「今から向かう。明洞で待って。」

（我现在过去，在明洞路口等我。）

絵紗抵达明洞街口的时候，杏紗已经守在路边。

少女比记忆里拔高不少，长发剪短成利落的短发，一身黑色oversize卫衣，身形清瘦，脸颊褪去往日的婴儿肥。看见絵紗的瞬间，她愣在原地，随即小跑着奔过来。

「どうして来たの。」杏紗的语调闷闷的。

（你怎么过来了。）

「韓国に来たついでに、お姉ちゃんが顔を見に来ただけ。」

（来韩国，顺便过来看看你。）

杏紗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路面的小石子。

「なら事前に言ってよ。」

（那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

「言ったら、君は会いに来なかっただろ。」

（说了的话，你大概就不肯出来见我了。）

「……そうかもしれない。」

（……或许是吧。）

絵紗望着她。从小便是这般模样，嘴上装作无畏，稍有变故便下意识退缩、把心事藏起来。

两人并肩沿着明洞热闹的街道缓步前行，杏紗刻意走在絵紗身侧半步之后，保持着一点微妙距离。

「練習はどう？」絵紗问道。

（现在练习怎么样。）

杏紗抿紧嘴唇，情绪藏在眼底。

「まあまあ。歌もダンスもラップも、全部こなさなきゃいけない。」

（还算可以。但是唱歌、跳舞、rap，全都得练。）

「いろんなことができて良いじゃない。」

（能掌握很多东西不是挺好的。）

「でも何もかも中途半端な気がする。」杏紗音量压得很低。

（可我感觉每一样都做得不够好。）

絵紗侧过头看向她。

「誰だって、自分に十分だと思えないものだよ。」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优秀。）

「お姉ちゃんも？」

（姐姐也是吗。）

「私も。」

（我也是。）

杏紗没有再接话，嘴角却极浅地向上牵动了一丝。

离开喧闹主街，拐进旁边小巷，她们找了一家韩式炸鸡店。絵紗点了两份炸鸡套餐，杏紗扫过菜单，又默默追加一份芝士球。

「こっちの生活に慣れてきた？」絵紗问。

（慢慢适应这边的生活了吗。）

杏紗低头撕扯纸巾，指尖反复摩挲纸面。

「まあ。ただ言葉がネックで。韓国語は半分しか理解できない、話すのはもっと下手。」

（勉强吧。就是语言很难。韩语只能听懂一半，开口说更差。）

「英語は？」

（英语呢。）

「英語は大丈夫、韓国語よりは全然できる。」

（英语还好，比韩语要强很多。）

絵紗轻轻点头。

「ここに来て、どれくらい？」

（来到这边多久了。）

「もう一年近くになる。」

（快一年了。）

想起Lisa那句「誰にも言わなかった」，絵紗心口泛起一阵闷涩。

「どうして誰にも話さなかったの。」

（当初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任何人。）

杏紗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

「止められると思ったから。」

（我怕大家会阻止我。）

絵紗没有立刻回话，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炸鸡蘸上酱料。

「今になって思う、やっぱり止めるべきだったと思う？」

（那你现在回头看，会觉得当初该被拦住吗。）

杏紗抬眼望了望絵紗，又迅速垂下眼帘。

「きっと違うよね。」

（应该不是那样的。）

絵紗把炸鸡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そうだよ。」

（没错。）

短暂停顿，她继续轻声说道。

「私たちは心配する。でもそれは私たちの気持ちで、君が選んだ道の重荷にするものじゃない。」

（我们会担心你。但那只是我们的心情，不该变成你选择道路之前就要背负的压力。）

杏紗依旧没有抬头，絵紗看得见她放在桌面的手，手指悄悄向内蜷缩起来。

晚餐结束，两人继续闲逛明洞街头。

杏紗带着她走到街角一间小店，说是练习生之间口口相传的隐秘据点。店面狭小局促，仅仅摆得下五张桌子。店主是韩国本地人，说话韩语日语混杂在一起，絵紗反应了片刻才听明白那句夹杂口音的「いらっしゃい」。

絵紗忍不住浅浅笑出声。

「笑った。」杏紗瞥她一眼。

（你笑了。）

「今やっと意味が分かっただけ。」

（只是刚刚才听懂老板在说什么。）

行至一面色彩斑斓的涂鸦墙下，杏紗终于掏出手机。

「ねえ、写真撮ろう。」

（喂，拍张照片吧。）

絵紗背靠墙面，杏紗凑到她身侧，高高举起手机。

「笑って。」

（笑一下。）

絵紗转头看向她，对着镜头弯起嘴角。

拍完，杏紗低头翻看相册，小声感慨。

「お姉ちゃん、これ綺麗だよ。」

（姐姐，这张拍得很好看。）

「当たり前でしょ。」

（那是当然。）

杏紗终于放声笑出来。这是见面之后，她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开怀。

絵紗望着少女的侧脸，忽然觉得，妹妹在韩国漂泊的这一年，或许不全是难熬。

至少她在明洞找到了好吃的炸鸡店。

次日清晨，絵紗启程返回东京。

登机之前，手机弹出杏紗发来的消息。

「次お姉ちゃんが韓国に来るなら教えて。弘大に連れて行く、あっちにもっと美味しい店がたくさんあるから。」

（下次你来韩国记得告诉我，我带你去弘大，那边有更多好吃的店。）

絵紗看完，回复一行文字。

「ちゃんと練習しなさい、サボらないで。」

（好好练习，不许偷懒。）

隔了数分钟，消息回弹。

「分かったよ～」

（知道啦～）

絵紗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

飞机缓缓升空，她从背包取出那本写满走位与编舞的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

笔尖悬空停顿片刻，落笔写下一行字迹：

「明洞のチーズボール美味しかった。今度Mayaを連れてこよう。」

（明洞的芝士球很好吃。下次带Maya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