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五章：日常

周一的练习室，氛围比往日清淡许多。

絵紗推开玻璃门走入室内。Maya斜倚墙角刷着手机，Harvey戴上耳机席地而坐，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打磨歌词，COCONA独自站在角落反复打磨rap flow。

少了五个人的身影，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絵紗放下肩上的背包。

「JURINは？」

（JURIN呢。）

Maya视线没有离开手机屏幕，随口应答。

「JURIAと千彩を連れてボーカルレッスンへ行った。HINATAは喉の不調で休み。ケイはどこに行ったか分からない。」

（带JURIA和千彩去上声乐课了。HINATA嗓子不舒服请假。契约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絵紗点点头，走到音响台前翻找手机。

「じゃあ今日は、サビのフリースタイルを自主練して。午後は学校に行かなきゃいけない。」

（那你先自己练副歌freestyle，我下午要去学校一趟。）

Maya这才抬眼看向她，眼里写满诧异。

「学校？今学期も通ってるの？」

（学校？你这学期还在上课？）

「行かないと単位が取れないから。」

（不去拿不到学分。）

「練習生なのに、会社から学校に話は通してないの？」

（你不是练习生吗，公司没有跟学校沟通吗？）

絵紗淡淡瞥她一眼。

「休学してない。練習と並行して通ってるだけ。」

（我没有休学，是两边同时兼顾。）

EXPG东京校的教室，和充斥汗水、节拍的练习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墙上挂钟指向九点四十，早课已经开课十五分钟。絵紗本打算顺着后门悄悄溜进去，才刚跨进门槛，整间教室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榎並。遅刻だ。」

老师的声调平平，不带情绪。

「すみません。」

（抱歉。）

她垂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最后一排。拉动椅子时，金属椅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又引得不少同学回头张望。

身旁的女生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上写着：

「仕事と学校、本当にシームレスに切り替えてるね」

（你真的在上班上学之间无缝切换啊）

絵紗扫过字迹，在纸条背面只写下一个字：

「疲」

（累）

女生看完纸条，没有再多言语，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课堂上，阳光斜斜落下来，铺在絵紗左边手臂。她下意识抬手遮挡，这个微小的动作，被前排的同学看在眼里。

下课铃声响起，几名同学围了过来。不是抱着看热闹八卦的心态，更多是小心翼翼的好奇。

“毎日の練習って何時間くらいなの？”短发女生开口问道。

（你们每天练习大概要多久？）

「だいたい朝九時から夜十一時まで。」

（差不多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一点。）

女生们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それで寝る時間あるの？”

（那还有时间睡觉吗？）

「寝てる。四時間くらい。」

（睡的，大概四个小时。）

“四時間？！”

（四个小时？！）

「まあ足りるよ。」絵紗平静回答。

嘴上这样说，心里清楚远远不够，但没必要过多辩解。

一名男生靠在课桌边角，插嘴说道：

「君が練習に通い始めてから、クラスでいろいろ噂が立ってるよ。」

（自从你开始去练习，班里传了不少你的消息。）

「どんな噂？」

（什么传闻。）

「榎並、どこかの事務所に契約されて、もうすぐデビューするらしいって。」

（说榎並被经纪公司签下，快要出道了。）

絵紗微微一怔。

她从来没有主动跟学校任何人提起签约的事情。在EXPG本校她是特待生，所有人都知道她跳舞实力出众，却并不知道她同时签约了另一家经纪公司。

她稍作斟酌，轻声开口：

「まだデビューはしてない。」

（还没有出道。）

「まだ？」

（还没？）

「もうすぐだ。」

（快了。）

说出“快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连絵紗自己都稍稍意外。仿佛话语出口的一瞬间，这件遥远的事，才真切落地。

下午五点，絵紗回到公司练习室。

屋内一片散漫狼藉。Maya四仰八叉躺在地板，长发铺散一地，手边摆着半瓶饮用水。音响保持开启，循环播放伴奏，却没有人起舞，旋律空荡荡回荡在房间。

絵紗站在门口观望数秒。

「何してるの。」

（你在干什么。）

Maya转过脑袋。

「三時間練習して、もう限界。」

（练了三小时，彻底练垮了。）

絵紗迈步走近，音响刚好流转到副歌段落。她看向地上的Maya。

「三時間もやってここがまだ出来てないの？」

（练了三小时这段还没吃透？）

「上から目線で言わないで。やってみてよ。」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试试。）

絵紗随手扔下背包，径直踏入练习室中央。

伴奏刚好落进副歌节拍。她完整跳完整段，动作干脆利落，在freestyle段落还加入自己新的处理，手臂划出的切线比往日更加锐利凛冽。

Maya猛地坐起身，眼睛发亮。

「わあ、本気モードになった。」

（哇，直接上线认真模式。）

絵紗微微喘着气。

「午前中踊ってなかっただけだよ。」

（我只是上午没有跳舞而已。）

Maya从地板爬起来，回到站位。

「もう一回。」

（再来。）

这一遍，Maya手臂的角度终于到位。

她点点头，低声自语：「いい感じ。」（不错。）

晚上七点半，JURIN带着JURIA、千彩回到练习室。HINATA也随之赶来，嗓子依旧沙哑，说话音量压得很低。契约不知从何处现身，唯独不见COCONA。

絵紗扫视一圈在场的人。

「COCONAは？」

（COCONA呢。）

JURIN回道：「先生の指示で、今日は録音室でラップの追加練習をしてる。」

（老师安排，她今天在录音室加练rap。）

絵紗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音响音量调大。

「全員、サビ、ポジションについて。」

（全体，副歌，就位走位。）

音乐轰然响起，八个人同步启动动作。

反复来到第七遍合练，副歌齐舞终于不再出现明显错位。Maya手臂和HINATA肩线维持在同一水平线；JURIA转身依旧慢上半拍，但已经彻底摆脱同手同脚的毛病。

絵紗站在前排，望向镜面，高声叫停。

「ストップ。」

（停。）

音乐切断，练习室内安静片刻。

Maya一屁股重重坐到地板上。

「ちょっと、水飲ませて。」

（等一下，我真的要喝水。）

「三分間だけ。」絵紗说道。

（给你三分钟。）

Maya一下子弹起来：「本当？」

（真的？）

「嘘だ。もう一回。」

（假的。再来。）

练习室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HINATA捂住嘴，忍不住笑出声。JURIA也跟着浅浅发笑，声音很小，却清晰落进絵紗耳朵。

Maya伸手指向絵紗，故作控诉。

「独裁だよ、これ。」

（你这是独裁。）

「そうだ。振付リーダーの仕事だから。」

（没错。独裁是我编舞队长的职责。）

「じゃあリーダーは？」Maya转头看向JURIN，「止めてあげてよ。」

（那队长呢，你管管她啊。）

JURIN背靠墙壁，轻轻耸了耸肩。

「彼女の言う通りだと思う。」

（我觉得她说的没错。）

「え、リーダーまで寝返った！」

（哇，连队长都叛变了。）

Maya翻了个白眼，自己先忍不住笑开来。

絵紗望着嬉笑打闹的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训练全部结束，已经夜里十一点半。絵紗又是最后离开的那个人。她关掉音响，练习室一点点沉入昏暗。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空荡荡的练习室。

镜子底端，还留着那两行字迹。

「XGになろう」

「一人ずつでいい」

（成为XG吧。一步一步来。）

絵紗在门边伫立几秒，抬手熄灭室内灯光。

走廊大半照明灯已经熄灭。她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掏出手机。

恰好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大姐Lisa发来的。

「今週ご飯食べに帰ってくる？好きなお店のもの用意したよ。」

（这周回来吃饭吗？我买了你爱吃那家。）

絵紗看向身后漆黑的练习室，指尖敲下回复。

「今週は無理、来週にする。」

（这周回不去，下周吧。）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她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