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风从来无情,吹碎白骨,吹凉人心,也吹疯了和伊玄。
世人怕他,是应当的。
少年丧尽兄长,家族崩塌,父疾缠身,偌大和伊家烂成一滩废墟。他踩着血亲的病痛、族人的背叛、漫天唾骂硬生生爬起来。弑父、背德、权谋、阴诡,所有最肮脏的罪名他一身独揽。
他眼底从来没有温柔,只有无尽的荒芜和偏执。
直到你出现。
你是乱世里唯一不对他避之不及、不对他冷眼鄙夷的人。
初见那日,全帐人看他如同看恶鬼。婚约撕破、尊严碾碎、前路尽毁,他站在满地嘲讽之中,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早已经溃烂成灰。
唯独你,悄悄走上前,递来一块干净帕子。
没有惧怕,没有怜悯,只是安静看着他:“你也会累的。”
那一句话,是他黑暗半生里,唯一闯进来的光。
可和伊玄的光,从来留不住自由。
他不懂如何爱人,他这一生只学过两件事——掠夺、占有。
你对他一分温柔,他便想要你整个人、你的余生、你的所有目光。
你不能怕他,不能躲他,更不能看别人。
最初他只是克制。
夜里悄悄站在你帐外,一站就是半宿。风沙落满玄衣,他沉默看着你的灯火,眼底翻涌着自己都压不住的贪婪。
他想: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让我不想杀人。
可温柔太易碎,他不敢赌。
第一次失控,是部落少年帮你拾起掉落的发簪。
不过举手之劳,不过寻常善意。
那天夜里,大漠风声凄厉。
他推门而入时衣袍带霜,眼底是你从未见过的阴冷。他反手扣住你的腰,将你死死压在帐幔之间,力道凶狠,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你为什么要对他笑?”
他的声音很低,哑得破碎,像风沙磨过骨头。
“所有人都弃我、恨我、骂我。只有你,是我唯一的活路。”
“你怎么敢……给别人温柔?”
你想解释,被他狠狠堵住所有话语。
他不敢伤害你,所以他只能困住你。
从那天起,你的自由被他亲手一寸寸锁死。
他不限制你的吃穿,不缺你半分荣华,给你大漠最软的裘、最亮的珠、最暖的炉火。
唯独——不准离开他视线半步。
旁人靠近你三尺之内,必被他疏离、打压、驱逐,不留情面,不择手段。
有人私下劝你逃:“和伊玄疯了,他早晚毁了你。”
你沉默,你比谁都清楚。
他是疯。
可他的疯,全是因为太怕失去你。
世人看见的是枭雄冷酷、阴毒狠绝。
你看见的,是无数深夜里,他卸下所有锋芒,抱着你不敢用力、不敢松手的卑微。
他枕在你肩窝,呼吸轻微颤抖。
“别离开我。”
“求求你,别像所有人一样丢下我。”
他一生信预言、信王权、信命运会赐他五羽加冕、万世尊荣。
可遇见你之后,他开始怕命。1
和伊玄的偏执好戳人
怕命运抢走你。
他弑父之后背负万世骂名,从未有过半分悔意。唯独对你,他满心自卑。
他脏、他恶、他罪孽满身、他万人唾弃。
他常常在深夜盯着你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你的眉眼,动作虔诚得近乎可怜。
“我不配你。”
“可我不放你。”
这是和伊玄唯一的温柔,也是他唯一的恶毒。
他把自己全部的真心、全部的余生、全部仅剩的温度,疯狂、偏执、病态地全部押在你身上。
你若走,他便彻底荒芜,彻底疯癫,彻底变回那个无人能制、无人敢挡的大漠恶鬼。
某次你被他囚得心烦,终于冷声道:
“玄,你这样,我会怕你。”
他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所有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破碎。
他低头看着自己常年握刀、沾满血腥的手,忽然自嘲地笑,笑得沙哑。
“你看。”
“我这辈子,只会抢、只会杀、只会算计。”
“我不会好好爱人。”
“可我真的……只有你了。”
他缓缓跪下身,握住你的指尖,额头抵在你掌心。
卑微到极致。
偏执到极致。
痛苦到极致。
“你怕我没关系。”
“恨我也行。”
“别走就好。”
大漠枭雄,万人畏惧的和伊玄,在你面前,甘愿折尽傲骨,俯首成囚。
后来战事逼近,他筹谋数年的王座唾手可得。
只要他踏平阻碍,便可登顶大漠,完成预言,得到他毕生所求的一切。
可那夜他看着你,久久沉默。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孤绝又温柔。
他轻轻抱你,低声呢喃:
“我不要王冠了。”
“不要预言,不要万世名,不要大漠江山。”
“我只要你。”
世人终其一生,只知和伊玄疯魔权谋、执念成狂、为权不择手段。
无人知晓——
他这一生最大的执念,从来不是王座。
是你。
是唯一给过他温柔、唯一接纳他所有罪孽、唯一让他想活着、想回头的你。
荒沙万里,众生皆客。
他此生罪孽深重、万人皆弃。
唯你,是他终年不肯放开的救赎,也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的囚禁。
风沙漫漫,玄月沉沉。
他锁尽山河,锁尽风云,最终只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