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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冠军

藏在心跳里的秘密

2077年,京市。

新国立竞技场的穹顶被灯光照得通明,八万人的座位座无虚席。声浪从每一个角落升腾起来,汇聚成一股几乎能掀翻屋顶的热潮,从看台最高处一路压到舞台中央。巨幕上滚动着四支战队的定妆照——TOP的红色、TF-four的金色、ING的蓝色,还有一支来自德国柏林的战队TIME,他们的队标是银灰色底的闪电标识,在本赛季的欧洲赛区以全胜战绩出线。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劈了。

解说员
解说员

欢迎来到——2077年VQ全球总决赛!经过一年的厮杀,从全球十二个赛区脱颖而出的四支队伍今天站在这里!他们是——欧洲之王TIME!来自柏林的银灰色闪电!

看台的南侧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掌声,德国粉丝团举着巨大的银灰色横幅,上面写着“TIME IS NOW”。

解说员
解说员

然后——春季赛冠军TOP!红色风暴!

朱志鑫带着TOP五个人站在选手通道入口,苏新皓在他旁边,张极、张泽禹、左航一字排开。朱志鑫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的灯光,嘴角是那种熟悉的、松弛的笑。

解说员
解说员

秋季赛霸主TF-four!金色王朝!

顾晨阳走在最前面,李浩宇跟在他侧面,徐安博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走在中间,周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谢逸舟走在队伍最后,手里转着一根数据线,表情淡淡的。

解说员
解说员

以及——我们的ING!从小组赛一路杀上来的蓝色风暴!

穆瑞恩站在队伍正中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攥了一下。旁边的童禹坤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

童禹坤
童禹坤

别紧张。

穆瑞恩回了一个。

穆瑞恩
穆瑞恩

没紧张。

他的心跳是快的,但手是稳的。二十岁。他二十岁了。

选手通道尽头,付彬言站在那里,穿着浅灰色的教练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穆瑞恩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付彬言也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还在。

穆瑞恩收回视线,走向了舞台。

抽签结果在大屏幕上跳了出来——第一轮:TOP对阵TF-four。第二轮:胜者对TIME。第三轮:负者对TIME与TOP负者的胜者。循环淘汰制,四支队伍打三轮,胜场最多者夺冠。

穆瑞恩坐在选手席上看着大屏幕上的对阵表。ING的队标排在第三位,意味着他们第一轮轮空,先看TOP和TF-four打,再跟胜者交手。他深呼吸了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比赛上。

第一轮,TOP对TF-four。

全场观众的声浪在两边选手落座之后达到了第一个高潮。朱志鑫今天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第一局TOP的红色图标就压住了TF-four的金色标。他配合苏新皓的侧翼掩护,连续三局拿下了首杀。但TF-four没有慌,顾晨阳在第四局开始调整节奏,让李浩宇封住了TOP的常规切入路线,同时把谢逸舟从中路解放了出来。

谢逸舟拿到自由位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种打法。他的预判精度在第五局开始反压朱志鑫的前压路线,连续两局双杀把TOP的节奏彻底打乱了。张极试图从侧面包他,被他提前预判了走位,一枪打掉。张泽禹在中路架了他两次,他两次都用同一个角度翻墙绕后,两次都在张泽禹开枪之前抢先命中。

五局打满。决胜局最后一波,朱志鑫和苏新皓两个人同时夹击谢逸舟,但谢逸舟在那个瞬间选择了翻上二楼,落地开枪——爆头,朱志鑫倒。然后他侧身卡了苏新皓一个暴露角度,第二枪,苏新皓倒。双杀,TF-four赢了。

朱志鑫站起来的时候摘了耳机甩了一下头,嘴里骂了句什么,但嘴角是翘的。他走到舞台中间跟顾晨阳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

朱志鑫
朱志鑫

你们等着。

顾晨阳笑着说。

顾晨阳
顾晨阳

等着呢。

第二轮,TF-four对TIME。

这支德国战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强。TIME的队长叫Klaus,二十八岁,打了六年职业,操作不花哨但每一枪都卡在最致命的时间点上。他指挥的战术像一台德国制造的精密机械,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速度都被精确计算过。

第一局TIME赢了。第二局TF-four扳回。第三局TIME再赢。第四局谢逸舟一个人打了三杀帮TF-four追平。第五局决胜的时候Klaus没有给谢逸舟任何对位的机会,他让全队缩在包点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守阵型,谢逸舟切进去的时候面对的是一整面交叉火力网。

TIME赢了。TF-four倒在了第二轮。

顾晨阳坐在位子上看着屏幕上“失败”的字样,沉默了很久。李浩宇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拍了拍李浩宇的手背。谢逸舟在选手席上坐了很久才站起来,他转过头往穆瑞恩的方向看了一眼。

穆瑞恩迎上他的目光。谢逸舟朝他点了一下头,嘴角还是那个弧度,但比之前小了一点。穆瑞恩朝他回了一个点头。

第三轮,ING对TIME。

全场爆发出决赛轮最热烈的声浪。蓝色的海从看台东侧一路铺到南侧,银灰色的闪电从西侧和北侧压过来,两种颜色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穆瑞恩坐到位子上的时候感觉手心是凉的,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搭上了键盘。

耳机里传来付彬言的声音。

付彬言
付彬言

TIME的打法是防守反击。Klaus不会主动压你,他会等你先动手再抓你的破绽。所以你不要急,用探测逼他动,他不动你也不动。

穆瑞恩
穆瑞恩

收到。

比赛开始了。

第一局“劫境之地”,ING开局打得非常谨慎。穆瑞恩的零几乎是把探测装置当普通技能在用,每隔五秒丢一次,像一张网一样慢慢铺开整张地图。TIME的防守阵型确实密不透风,Klaus的指挥让五个人的位置始终保持着最小的暴露面积。

穆瑞恩在第六局找到了第一个破绽。他的探测装置在一处死角扫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TIME的防守队员在那个位置的站位比其他队友早了零点几秒。他抓住那个窗口期,从侧面切进去打了第一枪,然后是第二枪、第三枪。三杀。ING拿下了第六局。第一局最终以ING的胜利收场。

第二局“霓虹町”,TIME调整了打法。Klaus把防守阵型往外扩了一圈,让穆瑞恩的探测装置范围被压缩了三分之一。穆瑞恩的视野优势被削掉之后,TIME的反击开始变得凌厉。Klaus的先锋角色在第五局和第七局各拿了一次双杀,把ING的阵型冲散了两次。第二局TIME赢了。

第三局“源工重镇”,两边打得像拉锯战,每一分的争夺都像在拔河。穆瑞恩的零在第五局的时候被TIME三个人同时包夹,屏幕黑了。他在黑白画面里看着队友的视角,心脏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没有停。他在重新算TIME的防守落点分布,七个回合的数据在他脑子里拼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形状。

穆瑞恩
穆瑞恩

Klaus每次防守收缩的时候都会让右侧多站一个人。他右侧的防守比左侧多一层。

童禹坤的声音接过来。

童禹坤
童禹坤

你确定?

穆瑞恩
穆瑞恩

确定。我看七局了。

童禹坤
童禹坤

好。第四局从右侧突破。

第四局ING换了战术,从TIME的右侧开始压。穆瑞恩的探测果然在右侧扫到了比左侧多一个人的信号。童禹坤和邓佳鑫两个人从右侧撕开了一个口子,穆瑞恩从侧面切进去补枪——一枪,两枪,三枪。ING拿下了第四局。

第五局、第六局、第七局,两边各拿各的,比分胶着到了3比3。最后一局决胜,全场观众全部站了起来。

穆瑞恩卡在裂变峡谷的中路掩体后面,心跳监测仪上只有一个信号——Klaus的位置。其他四个人缩在包点的防守阵型里不动,Klaus在中路等他。他在等他先手。

耳机里安静了。付彬言没有出声。童禹坤没有出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观众席上,但穆瑞恩的耳朵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屏幕上那一个红点的跳动频率。

他闭了一下眼。在黑暗里,他把那条走了两千多遍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A小拐进去,在第一个拐角停两秒。但现在是裂变峡谷,没有A小。他需要一个新的路。

他睁开了眼。

他动了。他没有正面去对Klaus的位,他往左拉了一步然后翻上了二楼的管道平台。Klaus的预判落在他往右走的位置上,那一枪打空了。穆瑞恩从二楼平台跳下来的时候开了一枪,打掉了Klaus的右肩——不是致命伤,但让Klaus的后退慢了半拍。

就是那半拍。

穆瑞恩落地之后没有停,直接切进了包点的侧面。TIME的防守阵型因为Klaus被压制而微微散了一角,穆瑞恩的零在那个角落切进去,第一枪打掉了侧翼的守卫,第二枪打掉了包点正面的狙击手,第三枪打掉了正在回防的先锋。

三杀。屏幕上的击杀提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的时候,全场蓝色的海爆发了。

爆能器还在倒计时,剩下最后一个敌人蹲在角落里。穆瑞恩换了个弹夹,从侧面摸过去,在那个敌人露头的一瞬间扣动了扳机。四杀。

屏幕上跳出了金色的“胜利”字样。ING赢了。全球总决赛冠军。

穆瑞恩的手从键盘上滑下来,他坐在位子上看着那个金色的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嘴唇也在抖。邓佳鑫从旁边扑过来抱住他的肩膀,张子墨和余宇涵已经跳起来了,童禹坤站在他身后把手按在他的头顶上。

童禹坤
童禹坤

我们赢了。恩仔,我们赢了。

金色的雨从穹顶倾泻而下。彩带和纸屑在灯光里飞成一片璀璨的碎片,落了满头满肩。穆瑞恩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邓佳鑫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他站稳了,抬起头看着那些金色的碎片从天空落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肩膀上、伸出去跟队友击掌的手背上。

然后他转过头。

付彬言正站在舞台后侧的阴影里,靠着幕布的支架。浅灰色的教练外套松松地套在肩上,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整片金色雨幕,看着舞台上那个举着奖杯的年轻人。金色碎片落在穆瑞恩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的队服徽章上,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流动的光里。

穆瑞恩把奖杯交到邓佳鑫手里的时候,他朝付彬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动了。

他跑了起来。从舞台中央一路跑到舞台后侧,穿过漫天飘落的金色碎片,穿过队友们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声和欢呼声。他的队服外套在风里鼓起来,上面的蓝色队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付彬言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一步。就一步,足够让穆瑞恩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圈住了。穆瑞恩冲进他怀里的时候力道比他自己预想的大,付彬言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然后他感觉到穆瑞恩的胳膊死死箍住了他的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肩膀上,队服布料上的金色碎片蹭了他一身。

穆瑞恩
穆瑞恩

我做到了。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付彬言的胳膊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背。隔着两层衣料,他感觉到穆瑞恩的肩膀在抖,那种抖不是累的,是兴奋混着后怕混着无数个熬夜备赛的夜晚终于走到终点的释放。他把下巴搁在穆瑞恩的头顶上,呼吸很轻地落在他发旋上。

付彬言
付彬言

嗯。你做到了。

穆瑞恩松开他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他低头看见了付彬言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个东西。黑色的绒面小盒子,巴掌大小,被舞台侧面的灯光照得边缘微微反光。

穆瑞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付彬言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去。浅灰色的外套下摆垂在地上,被金色的碎片蹭上了几片亮色。他抬起头,从下往上地看着穆瑞恩,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部的轮廓勾得锋利又柔和。他打开盒子的时候里面的指环在光里闪了一下,银色的表面映出了穆瑞恩惊讶到失语的脸。

付彬言
付彬言

穆瑞恩。你二十岁。你拿了全球总冠军。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现在到我了。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穆瑞恩站在他面前,看着那个人跪在金色碎片里,膝盖压着舞台的地板,手里托着一枚简单的银色指环。这个人的嘴角是翘着的,是那种“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是等你走过来”的弧度。

穆瑞恩的嘴唇在抖。他整个人在抖。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着付彬言。场馆里的八万人看到了这一幕,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在喊“答应他”,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蓝色的海和银灰色的海和金色的海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整片沸腾的、无法分辨颜色的浪潮。

穆瑞恩伸出手了。他把左手伸到付彬言面前,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掌心朝上摊开了,稳得像他打比赛时架枪的那只手。

穆瑞恩
穆瑞恩

我愿意。你起来,起来给我戴上。

付彬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片金色的彩带碎片。他低头把那枚银色指环套上了穆瑞恩的无名指,指环滑到指根的时候卡了一下,穆瑞恩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肿胀,但他自己使劲往前推了一下,把最后那一毫米推过去了。银色的圈环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然后是温热的——付彬言的手覆上来,扣住了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指环,把温度一点一点传了过来。

穆瑞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银色在指根闪了一小圈光。然后他抬起头来,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攥着付彬言的领口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这一回抱得比刚才更紧,胳膊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了对方身上。

穆瑞恩
穆瑞恩

你准备好了戒指你一直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付彬言
付彬言

从你说要打进全球总决赛那天。

穆瑞恩
穆瑞恩

——你骗人。

付彬言
付彬言

没骗你。那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量的尺寸。你手指的尺寸。

穆瑞恩把脸埋得更深了。付彬言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布料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浸湿,但没有阻止。他只是收紧胳膊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一些,然后偏过头,嘴唇在穆瑞恩的鬓角旁边落了一下。

金色还在下。满场的声浪还没有停。舞台中央的冠军奖杯被队友们轮流抱着,邓佳鑫隔着半个舞台的距离拍了一张他俩的照片,照片里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浅灰色一个蓝色,金色的碎片落了满身。

穆瑞恩松开他的时候眼睛红透了。但他笑得很厉害,嘴角和眼角一起弯着,整个人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烧得比舞台上的灯还亮。

穆瑞恩
穆瑞恩

我答应你的。两件事我都答应你了。现在是你的了。

付彬言低头看着他,手指在他的指缝间扣紧。银色贴着银色,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站在舞台后侧的金色光晕里,像被这场漫长的比赛和这一年来的所有路一起推到了这个点上。

付彬言
付彬言

回家。

穆瑞恩
穆瑞恩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