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总决赛的赛程表发下来那天,穆瑞恩刚满二十岁。
生日那天俱乐部给他订了个蛋糕,不大,上面插着"20"两个数字蜡烛。邓佳鑫把灯关了他许愿,他闭着眼想了三秒钟,然后吹灭了蜡烛。张子墨问他许的什么愿,他说说出来就不灵了,邓佳鑫说你不说我大概也知道——肯定是跟全球总决赛有关系。穆瑞恩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切蛋糕的时候付彬言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地喝。穆瑞恩切了第一块递给他,他接过去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声音不大,但穆瑞恩听见了。整个训练室里只有他听见了。
晚上回了家政花园,付彬言把切好的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穆瑞恩盘腿坐在沙发上,叉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开口。

付彬言。

嗯。

全球总决赛如果赢了,有什么奖励?
付彬言正在擦桌上的水渍,动作停了一下。他把抹布放下,走过来在穆瑞恩面前蹲下来,两个人的视线平齐。灯在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一层。

如果你拿了冠军。我们就结婚。
穆瑞恩嘴里的芒果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僵住了。他瞪着付彬言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别过脸去使劲嚼了两下咽了,转回来的时候耳朵尖红得像被热水烫过。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拿了冠军,我们就结婚。领证那种。
穆瑞恩把水果叉往桌上一放,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肩膀在抖,半天没放下来。付彬言蹲在他面前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穆瑞恩才把手放下来,眼睛亮晶晶的,鼻尖红红的。

说话算话。

算话。

那我要把冠军拿下来。你得准备好结婚的钱。

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跟我说你要打进全球总决赛那天。
穆瑞恩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表情淡淡的,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压不下去了。他伸手攥住付彬言的领口把他拉过来,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很小的空隙里。

那你等着。我把奖杯捧回来给你。
全球总决赛前有两周备赛期。ING的训练强度调到了最高,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中间只有吃饭和休息的时间。但跟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除了日常训练之外,还有一件事排进了日程表里——友谊赛。
TOP战队和TF-four都发来了邀请。童禹坤在早会上说。

全球总决赛是单败淘汰制,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在那之前打两场友谊赛练手,TOP和TF-four都是强队,正好用他们磨刀。
第一场对TOP的友谊赛约在备赛期第四天。
TOP今年阵容变化不小。队长朱志鑫坐在最中间,穆瑞恩之前在ING见过他,知道他话多、爱笑、跑起来看邓佳鑫打排位能一坐半小时。他旁边坐着苏新皓——TOP的打手,也是朱志鑫的男朋友,两个人配合默契到了可以靠眼神交换战术的程度。剩下三个人穆瑞恩第一次见,张极坐在苏新皓左手边,沉默地擦着鼠标垫,张泽禹坐在最边上正在跟左航说着什么,左航戴着圆框眼镜,笑得斯斯文文的。看见邓佳鑫走过来的时候,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邓佳鑫假装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去了。穆瑞恩看见了那个顿了一下的笑容,也看见了邓佳鑫走过去之后微微攥了一下的手指,但他什么都没说。
友谊赛打满五局。ING和TOP的实力相当,两边你来我往打了三个多小时。穆瑞恩的零在第三局打了一波漂亮的探测先手,提前锁定了TOP全队的分布,让邓佳鑫的先锋从侧面完美切入。但第四局朱志鑫调了战术,让苏新皓专门在中路蹲穆瑞恩的探测落点,连着两次制裁了他。第五局决胜的时候穆瑞恩改了路线,从一条他从来没在正式比赛里用过的角度切进去,打了苏新皓一个措手不及。ING赢了第五局,友谊赛3比2。
比赛结束之后朱志鑫走过来拍了穆瑞恩的肩膀。

嫂子,那局最后一条路线你什么时候练的?
穆瑞恩愣了一下。

你别叫我嫂子——

付教练的就是嫂子。练得挺好啊。那条角度我之前没见过你用过。

备赛的时候新磨的。

决赛见。到时候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穆瑞恩握住他的手。

我也不会让你。
朱志鑫走了之后左航从旁边经过,在邓佳鑫身边停了一秒。穆瑞恩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邓佳鑫的键盘旁边,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邓佳鑫看着那颗糖,拿起来揣进了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穆瑞恩看见他放进口袋的时候手指攥了一下。

你吃不吃?

不吃。

那我自己吃了。
他把那颗糖揣着走了。穆瑞恩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邓佳鑫今天走路的步子好像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点。
第二场对TF-four的友谊赛在备赛期第九天。
顾晨阳一来就冲着付彬言喊。

付教练今天给不给嫂子手把手指导。
被李浩宇从后面拍了一巴掌。徐安博端着咖啡在旁边慢慢喝,周扬靠在门口笑。谢逸舟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转着一根数据线,看到穆瑞恩的时候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这场友谊赛打得更凶。TF-four的阵容磨合了一个赛季之后已经成型了,顾晨阳的前压配合李浩宇的防守稳得像堵墙,谢逸舟的操作依然快,但他的快这次有了伙伴配合——周扬和徐安博会帮他卡住穆瑞恩探测的死角,让他能在更舒服的位置开枪。
第一局TF-four赢了,第二局ING赢了,第三局TF-four赢了,第四局穆瑞恩用那条付彬言教他的路线从A小摸进去打了一波三杀,帮ING把比分扳到了2比2。
第五局决胜的时候谢逸舟主动找上了穆瑞恩对位。两个人在裂变峡谷的中路绕了三圈,谁也不先露头。穆瑞恩的心跳监测仪一直亮着谢逸舟的信号,那个红点在中路的位置来回摆动,像一条蛇在试探猎物的反应。
穆瑞恩等了三秒。然后他丢出了一颗探测装置,落点是他上一局常用的位置。谢逸舟果然预判了他会从左边切入——但穆瑞恩这一次从右边绕了过去。枪响。谢逸舟倒地。ING赢了第五局。
比赛结束之后谢逸舟走过来,站在穆瑞恩面前,表情还是那个松松的、像在打排位一样的弧度。

你改了习惯。

嗯。

决赛的时候我预判不到了。

那你加油。
谢逸舟笑了一下走了。顾晨阳在旁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转过头来对着穆瑞恩说了一句。

嫂子,我们队里的小谢说你厉害。他嘴硬得很,能让他说‘预判不到’的人不多。
穆瑞恩弯了一下嘴角。

那你替我谢谢他。
两场友谊赛打完,备赛期只剩下最后五天。穆瑞恩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大赛前都稳。他的手每天还是按照量训练五十遍路线、十五局排位、一小时靶场,但不再熬夜了。付彬言说"决赛前的休息跟训练一样重要",他听了。
全球总决赛的前两组分赛在备赛期结束前一天打响。
第一场是TOP对阵TF-four。穆瑞恩坐在休息室里看直播,屏幕上两支队伍在裂变峡谷里打了整整五局。TOP的朱志鑫今天打得格外凶狠,配合苏新皓的掩护连续三局拿下了首杀。但TF-four的谢逸舟在第四局开始反扑,他的预判精度压住了朱志鑫的前压路线,连续两局双杀把比赛拖进了加时。决胜局最后一波,谢逸舟在1V2的情况下翻上了二楼平台——跟穆瑞恩在半决赛里一模一样的角度——打掉了朱志鑫和苏新皓。TF-four赢了。
穆瑞恩看着屏幕上谢逸舟的那个翻二楼的镜头,低声说了一句。

他学我的。
付彬言坐在他旁边,端着一杯水慢慢地喝,听到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你的录像。

他知道我要打决赛了。

嗯。他在做准备。
第二场是TF-four对阵ING。穆瑞恩从休息室站起来走向舞台的时候,心里没有慌。他经过了前两场友谊赛的磨刀,经过了付彬言每天早上的半小时指导,经过了这两周所有高强度的备战——他的零已经不再是半年前的零了。那条从A小摸到A大的路线他走了两千多遍,翻二楼的角度他练了一千多遍,谢逸舟的所有预判习惯他看了八遍录像全部拆干净了。
比赛打满五局。第一局ING拿下,第二局TF-four扳回,第三局ING再拿,第四局谢逸舟打了一波三杀把比分追平。决胜局的时候穆瑞恩没有给谢逸舟任何机会,他第一波就主动找上了谢逸舟对位,用一条他在这两周新磨的路线——从裂变峡谷的侧翼走廊直接翻上二楼再落回一楼——打了谢逸舟一个他完全没见过的角度。
谢逸舟倒地的瞬间,屏幕上跳出ING的胜利字样。
两支队伍都进入了决赛圈。TF-four以分赛第一的成绩出线,ING以分赛第二的成绩出线。全球总决赛的舞台上,最终站在决赛场的两支队伍,一支是TF-four,一支是ING。
比赛结束之后穆瑞恩在选手通道里碰到了谢逸舟。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谢逸舟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

决赛见。

决赛见。

你那条翻二楼的路线,决赛的时候我防住了。

那你试试。
谢逸舟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了。穆瑞恩站在通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不抖了。这两周的备赛把他的状态磨到了最稳定的一层。
他走回休息室的时候付彬言还坐在椅子上看平板,屏幕上放着刚才那场比赛的回放。穆瑞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

付彬言。

嗯。

后天就是决赛了。

嗯。

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付彬言把平板放在桌上,转过头来看着他。休息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在两个人的脸上都铺了一层柔和的颜色。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比平时深了一些。

算数。
穆瑞恩弯了一下嘴角,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休息室的窗外是京市初秋的夜空,远处的写字楼亮着一片温暖的灯火。后面还有两天,还有最后两天的备赛,还有最后一场比赛要打。但穆瑞恩现在的心里什么杂念都没有了。他闭着眼,听着付彬言平稳的呼吸声,知道自己已经把能做的全部做完了。
剩下的,就交给后天的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