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临渊指尖凝起的那点金光,在即将刺入魔物命门的刹那,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魔物庞大如山岳,浑身流淌着灰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它被南荣疏晚的凤凰神火和习雁归的极寒之冰死死压制,发出凄厉的哀嚎。
只要宿临渊这一指落下,这头上古魔神就能彻底神魂俱灭。
可是,宿临渊的脸色却比魔物还要苍白。
他看到了。
在魔物那颗跳动的、丑陋的核心深处,无数条灰黑色的锁链深深扎入了这片大地的最深处。那是下界的地脉,是修仙界亿万生灵赖以生存的根基。
“师兄……”习雁归敏锐地察觉到了宿临渊的异样,他强忍着神魂被诅咒灼烧的剧痛,转过头,“怎么了?”
宿临渊的手在颤抖。
他堂堂先天神祇,执掌杀伐与毁灭,此刻却因为一个凡间的蝼蚁,连剑都递不出去。
“它……连着地脉。”宿临渊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喉咙里含着碎玻璃,“如果我杀了它,地脉会断。整个修仙界……都会跟着它一起陪葬。”
习雁归愣住了。
他看着宿临渊那双因为痛苦和挣扎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知道宿临渊在怕什么。
不是怕这魔物,也不是怕这灭世的诅咒。
宿临渊怕的是,如果他强行出手,哪怕是为了救人,也会沾染上屠戮亿万生灵的滔天因果。他是神,神若动了凡尘的因果,便会被天道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永坠无间。
“雁归,”宿临渊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习雁归,眼底满是疯狂与绝望,“我不能杀它……我不能让你死,可我也不能看着这人间毁于一旦。我……”
他堂堂神明,在这一刻,竟然被逼到了绝境。
习雁归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自己甘愿跌落凡尘、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此刻却因为“舍不得”这人间烟火,而痛苦得像个孩子。
习雁归忽然笑了。
他笑得那么轻,那么温柔,仿佛刚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不是他。
“师兄,”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渺,“你舍不得这人间,对不对?”
宿临渊猛地僵住。
“你舍不得这山川河岳,舍不得这市井长巷,舍不得……那些在醉仙楼里吃吃喝喝的凡人。”习雁归伸出手,轻轻抚上宿临渊的脸颊,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因为这里有我,对不对?”
宿临渊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可是师兄,”习雁归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清明,他看着宿临渊,一字一句地说,“我舍不得你啊。”
宿临渊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想要去抓习雁归的手,却抓了个空。
“雁归!!”
他眼睁睁地看着习雁归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那头正在疯狂挣扎的魔物。
“你说过,我的神格归你管。”习雁归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一丝决绝的笑意,“那我现在命令你——不许动。”
再见了,我的爱人?
“不!!”
宿临渊疯了。
他想要冲破那层无形的禁锢,想要扑过去把习雁归抱在怀里,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这一切。
可是,习雁归已经动了。
他将自己体内所有的极品变异冰灵根之力,连同自己的神魂,一起引爆。
“极寒·万劫冰封!”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寒气,以习雁归为中心,瞬间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冰,那是用生命凝聚的、足以冻结时间的绝对零度。
魔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寒气彻底吞噬。它的身体、它的核心、它连接地脉的那些锁链,全都在一瞬间被冻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
而习雁归,就站在那冰雕的最中心。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那片无尽的冰寒之中。
“雁归——!!!”
宿临渊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习雁归,可指尖穿过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不……不要……”
他看着习雁归的身体一点点消散,看着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脸,在自己面前化作虚无。
“你说过……你说过要跟我游历天下的……”宿临渊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你骗我……习雁归,你骗我!!”
习雁归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虚幻的轮廓。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宿临渊,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师兄……”他轻声说,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哭啊。”
“我说了,你的神格归我管。我怎么会……让你染上因果呢?”
“这人间烟火,我替你守着。你……替我好好看着,好不好?”
话音落下,最后一点星光也消散在风中。
天地间,只剩下那座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雕,和跪在地上、哭到失声的宿临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临渊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了表情。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走到那座冰雕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表面。
“好。”
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替你守着。”
“可是雁归……”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令天地变色的、毁灭性的金光。
“没有你的地方,算什么人间?”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宿临渊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神力,那是……魔气。
他为了留住这人间,为了留住习雁归最后的气息,竟然……自甘堕落,以神格为祭,引魔气入体。
“雁归,”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你等等我。”
“我守完这人间……就来找你。”
“这一次,换我来下蛊。”
“以你为名的蛊……不死不休。”1
好上头,磕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