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许哭！

星落花海的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宿临渊单膝跪在花泥之中，仰着头，那双总是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万古寒霜的眼眸，此刻却毫无保留地敞开着，里面盛满了孤注一掷的虔诚与近乎卑微的渴求。

“习雁归，我不想做神了。我想做你的夫君。”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习雁归的心脏。没有流血，却烫得他浑身发颤。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谁能想到呢？这个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修仙界万剑臣服、让空间法则为之扭曲的先天神祇，此刻却心甘情愿地折断了自己的傲骨，将最脆弱的咽喉、最核心的神格，连同他自己，一并捧到了他的面前。

习雁归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总是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乱了阵脚。他习惯了逗弄宿临渊，习惯了看那个冷脸的男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耳根泛红。

可当宿临渊真的把一颗真心剖开来，带着满身的神性与凡尘的烟火气，跪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师兄啊……”

习雁归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宿临渊齐平。他伸出双手，捧住了宿临渊那张冷峻的脸庞。

宿临渊的肌肤很凉，带着神明特有的温度，但此刻，那凉意之下却翻涌着滚烫的血液。

他一动不动地任由习雁归捧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生怕惊碎了这场梦。

习雁归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那双向来盛满笑意、总是流转着风情的桃花眼里，此刻蓄满了水汽。

星光落在他的眼底，碎成了万千点晶莹。

宿临渊慌了。

他最怕习雁归哭。哪怕这人平时装出再委屈的样子掉两滴眼泪，他都会心疼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更何况，此刻习雁归是真的红了眼眶，那里面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心脏几乎要停跳的、沉甸甸的深情。

“雁归……”宿临渊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他的眼角，却又怕自己手上沾染了凡尘的浊气，会弄疼了他。

习雁归却抓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将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红着眼眶的笑。

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宿临渊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可他的嘴角却高高扬起，笑得比头顶的星河还要璀璨，比漫山遍野的银花还要动人。

“好啊。”

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宿临渊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习雁归看着他，眼底的水光折射出漫天星辰，他一字一句，郑重得仿佛在对天地起誓：

“那以后，你的神格，归我管。”

轰——

这句话，比任何神力爆发都要震撼。

宿临渊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神格。

那是神明的本源，是力量的源泉，是掌控法则的权柄。对于一位先天神祇来说，神格就是命，就是天，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现在，习雁归说，他的神格，归他管。

这不是拒绝，不是敷衍，更不是玩笑。

这是接纳。

是比“我愿意”更沉重、更彻底的接纳。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的命脉、他的力量、他的一切，都握在这个人的手里。这个人只要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他神魂俱灭，也能让他重登神座。

而他，甘之如饴。

宿临渊的眼眶，在这一刻，也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习雁归，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他反手握住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用力地、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唇边，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喜与深情。

“我的神格归你管，我的人归你管，我的命，也归你管。”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淡漠，只剩下一个男人对爱人最赤裸的臣服。

“从今往后，天上地下，唯你一人。”

习雁归看着他，眼角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可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他俯下身，主动凑上前，在那双微微颤抖的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那你要说话算话哦，夫君。”

他故意在“夫君”两个字上咬得很重，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狡黠，和无尽的缱绻。

宿临渊被这个称呼砸得头晕目眩。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伸手揽住习雁归的腰，将人狠狠地揉进怀里。

他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可他的动作却又那么小心，生怕弄坏了怀里的珍宝。

他把头埋在习雁归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气息永远刻进肺腑。

“算数。”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绝不食言。”

花海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对恋人低语。

头顶的星河似乎也更加明亮了，星光倾泻而下，为两人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在这片天地间，不再有高高在上的神，也不再有凡尘中的仙。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这红尘中，紧紧相拥，生死契阔。

……

许久之后，宿临渊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

他看着习雁归那双依旧泛着红的眼睛，心疼得不得了。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习雁归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绝世珍宝。

“不哭了，”他低声哄着，语气里满是纵容，“以后，只许笑，不许哭。”

习雁归吸了吸鼻子，故意逗他：“那可不一定。要是夫君惹我生气了，我还是会哭的。”

宿临渊眼神一暗，立刻表态：“我不会惹你生气。”

“万一呢？”习雁归挑眉。

宿临渊沉默了一瞬，然后极其认真地说：“若真有那一天，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许哭。”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哭，我会心疼得想毁灭世界。”

习雁归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

他凑上前，在宿临渊的唇角又亲了一口，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好啊，那我记住了。以后你要是敢对我冷脸，我就哭给你看，哭到你把神界都拆了给我赔罪。”

宿临渊无奈地看着他，眼底却满是宠溺。

“好，拆给你赔罪。”

他站起身，顺势将习雁归也拉了起来，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再也不肯松开。

“走吧，”他低头看着习雁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们回家。”

习雁归仰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自己甘愿跌落凡尘的神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用力回握住那只手，笑得眉眼弯弯。

“好，回家。”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在星光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风过花海，星光满天。

这一夜，神明落凡，凡人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