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沉重的黑暗,像湿透的棉被一样死死压在我的眼皮上。
无论我如何拼命调动意念,那两片薄薄的眼皮就是纹丝不动,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怎么回事?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那个熟悉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上面是《火影忍者》最终话的画面。
漩涡鸣人那熟悉的笑容在眼前闪回,紧接着就是一阵无法抗拒的困意席卷而来……
然后呢?
就是这片沉甸甸、让人心慌的黑暗,还有身体下奇怪的感觉。
身体……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四肢短小无力,完全不听使唤,软塌塌的,像几根没煮熟的面条。
整个身体被一种奇特的束缚感包裹着,被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动弹不得。
更诡异的是,我被抱在怀里。
一只手臂有力地托着我的背,另一只护着我的头,随着某种剧烈的颠簸而晃动。
每一次颠簸都带来轻微的失重感,胃里一阵阵发紧。
温热的体温透过包裹的布料传递过来,伴随着一种陌生气息。
懵。
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灵魂三问在空荡荡的脑海里疯狂弹幕,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我不是应该躺在自己那张有点硬的单人床上吗?
这剧烈的颠簸,这无法动弹的无力感,这被包裹被怀抱的处境……到底怎么回事?!
除了颠簸,还有声音。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刮过,带着一种亡命奔逃的意味。
在这风声的间隙里,隐约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音紧绷,带着喘息和难以掩饰的焦虑。
语言……不是中文!
那带着独特音节转折的发音……是日语?!
“静音!再快一点!他们咬得太紧了!”
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呼吸粗重,充满了焦灼。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急促的回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竭力支撑的冷静。
“真树!我知道!但……孩子……”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中断了呼吸,“我的查克拉……快耗尽了!”
静音?真树?我捕捉到了这两个名字。
他们是谁?抱着我的女人叫静音?旁边那个男人是真树?
听起来像是一对夫妻……
他们在被追杀?谁在追他们?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我混沌的意识里翻腾,却找不到答案。
被追杀、婴儿身体、日语……
这些碎片疯狂地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在小说里才存在的可能。
我这是……穿越了?!
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让我这具小小的身体都忍不住在襁褓里打了个寒颤。
不!不可能!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
恐惧刺激着我,我更加努力地试图睁开眼。
黑暗,该死的黑暗!
给我开!
我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咆哮着,几乎用尽了灵魂的力气去驱动那两片该死的眼皮。
然而,它们依旧像被焊死了一样,固执地紧闭着。
我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徒劳的努力带来的眼皮肌肉的微弱抽搐,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绝望。
外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咻——!”
一道极其尖锐的厉啸声毫无征兆地穿透风声,灌入我的耳膜。
紧接着,抱着我的女人身体猛地一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我头顶传来。
她托着我的手臂瞬间脱力,我的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失重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我,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就在我以为要狠狠摔在地上的刹那,她似乎凭着某种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在最后关头收紧了手臂,重新将我死死地箍在怀里。
“呃啊!”
她喉咙里迸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鸣。
下一秒,温热粘稠的液体,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劈头盖脸地喷洒在我的脸上、额头上!
那液体黏糊糊的,带着令人心惊的温度,瞬间糊住了我的口鼻。
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直冲大脑!
血!
是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正好流到了我紧闭的双眼之上。
那股粘稠灼热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眼皮上。
就在那灼热的血液浸透眼皮,渗入紧闭的缝隙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狂暴,完全不受我控制的能量,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血腥惊醒,猛地从我身体的深处炸裂开来!
它带着一种蛮横的意志,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感,瞬间冲垮了我所有徒劳的挣扎!
眼皮,那两道如同钢铁铸就的闸门,在这股奇异能量的绝对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它们被这股力量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撕开!
唰!
刺眼的光线伴随着浓重的血色猛地涌入!
视野骤然开阔,但映入眼帘的一切,却让我瞬间窒息。
红!
一片刺目粘稠,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血浆里的深红!
视野的边缘是模糊扭曲的暗红色块,如同燃烧的余烬。
但这并非纯粹的黑暗或模糊。
在这片血红之中,世界的线条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晰!
灰暗。
所有的色彩都被剥夺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色和令人不安的暗红基调。
树木不再是绿色的,它们只剩下灰黑的轮廓,每一条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得可怕。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阴郁的深灰色剪影,如同匍匐的巨兽。
这是一种超越了正常视觉的“清晰”。
空气里飘浮的微尘,缓慢而清晰地飞舞。
前方男人背上汗水浸透衣物的深色汗渍边缘。
一切细节,无论远近,无论大小,都纤毫毕现地强行塞入我的视野。
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视野。
整个世界,在这双被强行撕开的眼睛里,变成了一幅由血色与灰暗构成,细节被无限放大的恐怖画卷。
抱着我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她低下了头。那张脸瞬间占满了我的视野。
那是一张年轻但此刻写满了痛苦和疲惫的脸,汗水混合着尘土和……血迹,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的眼神原本充满了决绝和一种濒临极限的虚弱,但当她看清我的脸,看清我此刻的眼睛时——她瞳孔猛地一缩,里面翻涌的剧痛和焦虑瞬间凝固了,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情绪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一丝……荒诞?
最后,所有这些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种近乎苦涩的无奈。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最终,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深深疲惫的沙哑气音,伴随着她嘴角溢出的血沫,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写轮眼……在这种时候觉醒吗?”
视野转动,顺着女人的衣襟向下挪移。
那抹刺眼的银亮,瞬间攫住了我全部的感知。
一柄冰冷的锐器——苦无!
深深没入她左胸偏下的位置,只留下短短一截柄部,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不祥的寒光。
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边缘涌出,浸透了周围的布料,还在向下蔓延,染红了她抱着我的手臂。
“静音!”
那个叫真树的男人嘶吼一声,猛地扑到近前。
他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了我全部的视野,脸上混杂着惊骇愤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一手扶住静音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伤口,随即,猛地撞上了我那双被迫睁开的眼睛。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我的瞳孔上,那双属于成年忍者的眼睛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难以置信、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最后统统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我灰红交织,妖异旋转的瞳孔,牙关紧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该死!”
他低咒一声,没有半分犹豫,他左手猛地抓住静音胸口那柄苦无的柄部,肌肉贲张。
噗嗤一声,带着一股喷溅的温热,硬生生将其拔了出来!
静音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
紧接着,真树右手握紧那柄还滴着妻子鲜血的苦无,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血口!
他一把将血流如注的手臂粗暴地塞到静音嘴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咬住!吸!快!”
静音似乎被这疯狂的一幕惊呆了,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怀中婴儿的责任感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凭借着最后的意识,张开嘴,死死咬住了真树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用力吮吸起来。
奇迹发生了。
静音胸口那处原本还在汩汩冒血的恐怖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收缩!涌出的鲜血迅速变少凝结!
虽然伤口并未完全愈合,但致命的失血趋势竟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一股微弱但顽强的生机,重新在她灰败的脸上浮现。
真树猛地抽回手臂,伤口皮肉翻卷,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双手用力抓住静音的肩膀,将她连同她怀里的我,狠狠地向前方推去!
那力道之大,带着一种诀别的狠劲。
“走!”
他咆哮着,声音撕裂了空气,“带着孩子!跑!别回头!”
静音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但她死死抱紧了我,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她抬起头看向真树,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生气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液体,混合着血污和尘土,在灰暗的视野中亮得刺眼。
痛苦、不舍、绝望……
所有的情绪在她脸上炸开。
“真树……”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音。
“走啊!”
真树再次咆哮,猛地转身,将宽阔的后背留给了我们,也留给了后方越来越近,充满杀意的破空声。
他面对着黑暗涌来的方向,双手以一种我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心悸的速度开始结印。
十指翻飞,残影几乎连成一片灰白的雾气。
一股狂暴混乱,仿佛要将自身血肉都点燃的恐怖查克拉波动,骤然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查克拉不再是温润的流动,而是变成了带着毁灭气息的飓风,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都开始不安地跳动。
“禁术·百豪乱身冲!”
一声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全身的肌肉在瞬间膨胀贲起,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虬龙般根根暴突,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那股狂暴的查克拉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不断炸裂又重组的惨白色光焰,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从深渊爬出的恶鬼。
他猛地蹬地,脚下坚硬的岩石瞬间龟裂粉碎!
身影化作一道燃烧着惨白火焰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撞向身后那片汹涌而来的黑暗!
那背影,在灰红交织的视野里,膨胀成一个巨大而悲壮的阴影,仿佛要将整个追击的浪潮都撞碎!
“真树——!!!”
静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但她的脚步,却在那声绝望的呼喊中,违背了所有想要回头的本能,朝着真树用生命为她撕开的前方,疯狂地冲了出去!
她不敢回头。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鲜血渗出,混合着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
滚烫。
一滴,两滴……
温热的液体重重地砸在我仰起的脸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那温度灼热得惊人,穿透了脸上早已干涸冰冷的血痂,直直烫进我的皮肤,烫进我懵懂而惊骇的灵魂深处。
与之前带着浓重腥气的热血不同,这液体是咸涩的,带着一种焚心蚀骨的悲伤和绝望。
视野被女人剧烈奔跑时晃动的下颌和脖颈所占据,灰暗的血色背景在颠簸中扭曲晃动。
但我能清晰地“看”到,在她身后极远的地方,那片惨白的光焰与深沉的黑暗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只有一种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闷响,以及瞬间席卷开来的冲击气浪。
静音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她奔跑的速度更快了,风在耳边发出凄厉的尖啸,刮得脸颊生疼。
那滚烫的泪水不停地砸落,一滴,又一滴,重重地烙在我的脸上,烫得我小小的身体在襁褓里微微颤抖。
那温度,比血更烫,比死亡更冷。
不知过了多久,那亡命的狂奔终于猛地一滞!
视线被强行固定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高耸的深灰色石墙。
这是一处府邸?
静音的身体摇晃得厉害,几乎站立不稳。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痉挛。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惊骇的事。
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咬向自己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掌!
“噗嗤!”
清晰的皮肉撕裂声传入我的耳膜,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唇齿和下巴。
她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掌猛地按在冰冷的地上!
“通灵之术!”
一声沙哑到极致的低喝从她喉咙里挤出。
伴随着这声低喝,一股查克拉波动从她掌心爆发,混合着殷红的血液,在地上瞬间勾勒出一个玄奥而扭曲的猩红符文!
噗!
一阵白烟炸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凭空出现在符文中央的血泊里。
它歪着头,血红的豆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静音脸上。
静音颤抖着抬起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猛地抓住额头上的金属护额扯了下来。
“咔哒!”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那块象征着忍者身份的护额,被她硬生生从中掰成了两截!
她将其中半块护额,颤巍巍地递到乌鸦的喙边。
乌鸦似乎通晓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牢牢叼住了那半块冰冷的金属。
“去找……”
静音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沫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虚弱。
“……宇智波……富岳……后院……来见我……”
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重逾千斤。
乌鸦血红的眼睛似乎闪动了一下,它叼着那半块染血的护额,扑棱棱地拍打了几下翅膀。
没有半分迟疑,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闪电,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高墙之后那片深沉的府邸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乌鸦消失的刹那,静音的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支撑,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杂音,嘴角不断有暗红的血沫涌出。
但她抱紧我的手臂,却依旧如同铁箍。
她艰难地低下头,眼神涣散地看向怀里的我。
那半块断裂的护额还带着她掌心的温热和血腥气,被她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我襁褓的内层,紧贴着我的身体。
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我的皮肤,传递着一种不祥的寒意。
紧接着,她又从自己的忍具袋深处,摸索出一个用黑色皮革紧紧包裹着的卷轴。
她凝视着它,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同样将它塞进了我的襁褓深处,紧挨着那半块冰冷的护额。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这具残破身躯里最后一丝气力。
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松弛,却依旧维持着一个保护的姿态,将我紧紧护在她冰冷的胸口。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灰败的脸上,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却温柔地凝视着我的脸。
视野里,是她失去血色的嘴唇在微微翕动。
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无穷无尽悲伤和歉疚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我的耳中:
“对……对不起……孩子……”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每一次停顿都长得让人窒息。
“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完全吞没。
生命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身体里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