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黑云压覆洛川的天穹，完全聚合的暗蚀督军悬于城市中心高空。如山岳般庞大的漆黑躯体不断翻滚，万千蠕动的触须肆意横扫，遮断天光。恐怖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巨石，重重压在每一个生灵心上。大街小巷，无数畸变怪物如同潮水从废墟、下水道、废弃楼宇倾泻而出，嘶吼着扑向各处避难点、隔离营地与居民区防线。

全城多处同时开战。沈砚站在老城防线的制高点，锁骨金牛座星能全力燃烧。大地隆隆震荡，一层又一层环形巨岩壁垒接连破土升起，层层叠叠，把大片居民区围护在内。岩石表面不断遭到畸变怪物疯狂啃噬撞击，碎石簌簌剥落，他额角青筋暴起，旧伤被星能强行牵动，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隔离帐篷被一把掀开。

夏栀不顾手臂上正在蔓延的灰黑色鳞纹，攥紧一对流萤双刃快步冲出。短发被狂风扯得纷乱，耳后双子座星印蒙上一层晦暗，银青色光芒忽明忽暗。暗蚀侵染正在持续消耗他的本源，往日挥洒自如的幻风千影，如今每凝聚一道气流分身，都要承受经脉针扎般的痛楚。

温晚看见他冲出来，立刻高声劝阻，月汐珠环蓝光追过去，试图压制他手臂的异化纹路。

夏栀侧头一笑，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口吻，可眼底藏着隐忍的疼

话音未落，数头体型壮硕的高阶畸变冲破外围岩垒，直扑平民避难的院落。夏栀身形踏风突进，流萤双刃寒光交错，锋利风刃切割开怪物躯体。他刻意少召唤幻风分身，只凭本体游走厮杀，可每一次挥刃，小臂上的黑鳞便会随之跳动扩张几分。沈砚瞥见他手臂不断恶化的侵染，心中焦灼，一边维持巨型岩墙，分出数道小型岩土盾，始终漂浮在夏栀周身，替他挡下暗处飞来的偷袭。

城市另外几处战场同时燃起战火。火象小队直面督军投放下来的主力畸变群。金曜鎏金大剑金光煌煌，每一剑落下便焚毁大片黑雾；陆燃周身燎原大火熊熊燃烧，赤红烈焰焚烧涌来的怪物浪潮；季驰野立于高楼楼顶，星矢如雨，远距离收割大批量冲阵的畸变体。凌屿溯空枢环高速飞旋，狂风卷起漫天碎石，吹散在空中飘荡的侵染黑雾，阻止残雾继续感染更多普通民众。苏清辞游走各个战场之间，解析视野全开，标记高阶畸变弱点，同步传递情报给每一位星穹卫。隔离营地之内，温晚来回奔忙，月汐珠环的水光不停流转，一边救治负伤的战士，一边压制轻度感染者体内躁动的暗蚀毒素。墨烬暗影翻涌，黑衣身影在阴影之中穿梭，斩杀绕后偷袭营地的畸变，脖颈后天蝎座星印的灰黑纹路已经蔓延到下颌边缘，暗蚀正在一点点渗透他的意识，他却依旧牢牢把温晚护在自己的作战范围之内。

阮梦漪站在看台最高处，双鱼座幻境领域全力铺开。巨大半透明的幻梦光幕笼罩大片城区，不去制造攻击幻象，而是安抚全城民众心中的恐惧与绝望。督军最核心的养料，便是众生的负面情绪。

阮梦漪声音微弱却清晰，嘴角不断渗血，精神力近乎透支

高空之上，督军不耐烦地发出震耳的精神尖啸。它看出阮梦漪的意图，数根水桶粗细的巨型触须撕破云层，直奔看台高台，想要第一时间抹杀这个切断它养分来源的人。

天衡琉璃镜裂痕遍布，已经无法开启完整平衡领域。云舒拼尽全力，手腕天秤星印大放银辉，镜子释放出一层单薄的银色屏障挡在看台之前。“咔嚓——！”一声脆响，镜面又添数道崭新裂纹，云舒被冲击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呕出。屏障仅仅延缓一瞬，便轰然崩碎。

就在触须即将击中阮梦漪的刹那，远方天际传来引擎轰鸣。大批武装战车、飞行器冲破黑雾云层，人类官方的作战部队终于完成最终抉择。之前内部有科研派系觊觎星穹卫的星能，心存私心算计。但在督军总攻、整座城市濒临覆灭的生死关头，主战区指挥放下一切隔阂。炮弹、高能光束铺天盖地射向督军垂落的巨大触须，硬生生将那致命一击拦截下来。“我们选择并肩作战！”通讯频道传来那名中年指挥官的声音，“地面部队协助固守避难区域，我们牵制高空督军本体！”

炮火在乌黑的督军躯体之上炸开，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却成功吸引了督军大半注意力。危机暂时化解，可战局依旧惨烈。督军躯体庞大，恢复力恐怖，炮火造成的伤口转瞬便被黑雾修补；地面畸变怪物无穷无尽，十二星穹卫人人带伤，星印持续被暗蚀侵蚀，体力星能都在飞速消耗。

夏栀一次侧身斩击过后，踉跄半步险些跪倒在地。小臂的黑鳞已经蔓延至手肘，一阵阵昏眩袭上脑海，幻风千影尝试召唤一道分身，分身刚成型便直接溃散。

沈砚看见他状态不对，强行分出一部分星能，一道厚重岩盾将他护在身后，自己转身硬扛两头畸变的爪击，后背被撕开数道血肉翻卷的伤口。

云舒扶着破损的琉璃镜，脑海不断回放阮梦漪看见的古老宿命幻境。上一代星穹卫，全员献祭封印裂隙，那是旧的结局，可一定存在挣脱轮回的办法。

云舒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冷静快速梳理线索

苏清辞立刻接话，解析视野飞速推演可能性

这是一场豪赌。赢，便能打破世代献祭的轮回枷锁；输，所有人都会化为飞灰，洛川彻底沦陷。高空，督军甩开人类炮火，再度凝聚力量，准备发动毁灭性的大范围黑雾吐息。一旦这一击落下，整座洛川半数城区会瞬间被暗蚀彻底淹没。

金曜握紧鎏金大剑，看向身旁同伴，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硝烟的脸庞

夏栀撑着流萤双刃站起身，哪怕手臂侵染不断加重，耳后双子星印依旧倔强亮起微光

墨烬擦去下颌处顺着星印蔓延渗出的黑血，目光望向身侧的温晚，轻轻颔首。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云舒怀中那一面裂痕纵横、伤痕累累的天衡琉璃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