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沈漾和韩伊绕着操场跑了两圈,热得满头大汗,坐在跑道边上的台阶上喘气。秋天的太阳不毒,但晒久了还是热。韩伊扭开矿泉水灌了一口,碰了碰沈漾的胳膊说,

你今晚还去高三那边?
不去。


真不去?
人家高三,天天往那儿跑多不好。

韩伊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装什么。”沈漾被她看得发毛,伸手把她脸推开,
你看什么呢?


看你嘴硬。
沈漾没再回嘴。她靠在台阶的栏杆上,目光越过操场,落在对面那栋灰白色的楼上。
高三四楼,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昨天她路过高三楼的时候,余光瞥见他趴在桌子上,脸朝下埋在胳膊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太累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回教室的路上一直在想:他昨晚几点睡的?
那天晚上沈漾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打开和马嘉祺的聊天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
你昨晚几点睡的?

那边隔了十几秒回,

十一点半。
哦——那挺早的。


下午第一节自习课睡了一节课。
沈漾盯着这行字,脑子里浮现出他趴在桌上睡觉的画面。她忽然有些难过,但又说不清楚难过什么。
那我周三下午第一节课不去找你,

她说,
你好好睡觉。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周三下午我没课。
没课?


体育课,跟你们班同一节。
这暗恋细节真的好戳人啊
沈漾愣住了。周三下午最后一节,高一A班和高三A班确实是同一节课,但她从来没见过马嘉祺出现在操场过。
你在哪儿?


不在地上。
那在哪?

这次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一个字,

上。
沈漾盯着那个字半天,后来突然明白了。
第二天,十月了。午餐时间沈漾没有去食堂,拿着两颗橘子,穿过操场,绕到高三楼下。
她没进去,绕到旁边的消防楼梯上去了。楼梯露天的,她到了四楼,打开一扇通往天台的门。
风猛地灌进来。
天台很高,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四周围着半人高的铁栏杆。
视野很好——整个操场、高一教学楼、远处城市的轮廓,全在眼前铺开。天很高,云很白,十月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马嘉祺坐在天台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耳朵里塞着耳机。
他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瓶水,还有一盒拆开的饼干。他抬头看着她,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沈漾站在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冲他喊了一句,
你每次都在这儿?

他摘下一边耳机,

嗯。
来这干嘛?

他想了想说,

躲一会儿。
沈漾没再问。她走过去,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橘子。
我带了吃的。


你带什么都是橘子。
那怎么了。

沈漾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又甜又酸,吃了心情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