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大门到了。门口全是学生,蓝白校服汇成一片,熙熙攘攘地往里涌。沈漾站在门口,把喝完的豆浆杯和包子袋收好,转头看了马嘉祺一眼。
那我进去了。


嗯。
你教室在几楼?


四楼。
沈漾往高三楼看了一眼。那栋楼在操场对面,灰白色的外墙,和高一楼隔了一片开阔的球场。四楼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有人趴在桌上补觉。那是高三才能去的地方,高一学生连走廊那一侧都不让靠近。
她收回目光,冲他摆了摆手,
走啦。

她走出去三步,身后他的声音又传过来,

中午别乱跑。高三食堂十二点开,你要是不想排队,十一点四十去。
沈漾回头,他已经调转车头往车棚骑了。背对着她,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白色的风筝。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高一教室在三楼,沈漾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叫韩伊,自来熟,刚坐定就凑过来搭话,

你是哪个初中的?
实验中学。


哦!你知道那个谁吗……
两个人叽叽喳喳聊了起来。上课铃响,班主任进来点名,发课程表。
沈漾趴在桌上听,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笔在课本封面上画圈圈。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韩伊探头探脑地看了看窗外,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漾,

哎,你刚才来学校的时候,是不是有个骑自行车的男生送你?
沈漾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啊?


我看见了的!在校门口,他给了你一个袋子。那是你男朋友?
不是。

沈漾把笔放下,语气尽量平,
邻居家的哥哥。


哥哥?
韩伊眼睛一亮,

长得还挺好看的。他是哪个年级的?
高三。


高三!
韩伊捂着嘴笑,

那你这个邻居哥哥还挺好,高三那么忙还送你上学?
沈漾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正好顺路。

然后开始低头看书。
但韩伊的话在她脑子里响了一整天,

(高三那么忙还送你上学)
是啊。高三那么忙。早上五点半起来,就为了在她家巷口等十分钟,递给她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沈漾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掏出手机,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
你早上几点起的?说实话。

过了五分钟,那边有了回复。

不是说了吗。
沈漾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又追了一条,
五点半起来买早饭,来回骑车多花四十分钟,这叫顺便?

这次那边沉默了很久。沈漾以为他不回了,正准备把手机塞回去,屏幕忽然亮了。

开学第一天,怕你饿。
沈漾攥着手机,下巴搁在课桌上,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旁边韩伊在抄笔记,笔尖沙沙响。窗外有鸟叫,有别的班上课的声音,有很远很远的车鸣。
但她什么都没听见。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快得有点不像话。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这个马嘉祺。十年了,还是那个给她送葡萄的马嘉祺。不解释,不多说,做了就做了。
但沈漾十六岁了。她已经不是那个蹲在地上挖蚂蚁洞的小孩了。
放学的时候她走出一中大门,忽然看见高三四楼的灯还亮着。
她站在操场上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一直到韩伊拽她走,她才收回目光。
回家的路上,她一个人慢慢走。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空气里有桂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明天早上,他还会在那个位置等她吗?
她想了一下,掏出手机发了一条,
明天不用给我带了,我起得来。

两秒之后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沈漾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有点空。但她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又震了一下。

五点半起都起了,不多一个包子。
沈漾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屏幕上这两行字,忽然笑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甩着书包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