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院的厮杀已经平息。
地上血迹未干,碎木残纸散落四处。禁军将太子的人马尽数驱离王府之外,太子满心不甘,却碍于圣旨,只能悻悻带兵退回东宫。
府内,暗卫清理战场,把被俘的死士关押看管。柳嬷嬷被押在一旁,望着满地狼藉,神色木然,已然全无反抗之力。
秋伶儿脚踝扭伤,肿得老高,蝶儿扶着她,在廊下落座。墨千厥守在她身侧,神色满是心疼,命人取来药膏,亲自为她敷药。
那支被掷出去的墨玉毛笔,静静躺在青石板上,笔杆磕出一道浅浅的裂痕。方才情急掷出,虽保住了卷宗,玉笔也受了损伤。
秋伶儿目光落在那支笔上,轻声道:“这支笔,陪我们走过这么多风浪,如今也留下伤痕了。”
墨千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伸手拾起墨玉毛笔,指尖抚过那道裂痕,低声道:“它护过你,也护住了卷宗,这伤痕,便是它的功绩。”
处理完伤势,二人移步到安静的书房。
桌上铺展着从地上收拢回来的卷宗,纸页有些褶皱,部分边角被地面磨得破损。这便是太子心心念念,不惜动用死士也要抢夺的秘档。
柳嬷嬷被带至书房,站在一旁,垂着头。
“你说,卷宗里面记录的,是关于我生母的旧事。”墨千厥指尖抵在卷宗封皮上,神色复杂。
他自小在宫中长大,生母早逝,关于母亲的记忆十分模糊。先帝从未多提,宫中众人也对此讳莫如深。这么多年,他只知道母亲出身不高,早早离世,其余一概不知。
柳嬷嬷抬眼,声音沙哑:“王爷,此卷宗记录的是二十年前的旧事。当年王爷生母,并非寻常民间女子,她曾是敌国送来的和亲侍女。先帝当年纳她入宫,一时宠爱,可后来朝堂流言四起,说她暗中传递消息,通敌叛国。”
墨千厥身躯一震,眸色骤然沉下。
“通敌?”
“是。”柳嬷嬷继续说道,“朝中老臣纷纷上奏,要求赐死。先帝迫于朝堂压力,只能将她打入冷宫。没过多久,便传出她病逝冷宫的消息。可实际上,她并没有死。”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寂静。
秋伶儿心中一惊,看向墨千厥。
“没有死?那她身在何处?”
柳嬷嬷苦笑:“当年东宫,也就是如今太子的父亲,暗中将她救下,秘密安置在一处别院。太子知晓这件事,一直握着这个秘密。他本打算,等到时机成熟,便把这份卷宗公之于众。”
“一旦天下人知晓,摄政王的生母是通敌的和亲侍女,便会质疑王爷的血脉清白。朝野上下必定流言四起,动摇王爷的权位。这便是太子的杀招。”
墨千厥的脸色苍白,握着卷宗的手微微收紧。
二十余年的谜团,此刻被缓缓揭开。他一直以为母亲是病逝,却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秋伶儿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无声安抚。
“太子想要用这件旧事来打击你。可卷宗只写了当年的指控,却没有证据证明你生母真的通敌。”秋伶儿冷静开口,“当年的定罪,不过是朝堂压力下的定论,未必就是真相。”
墨千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翻开卷宗。
纸页一页页翻过,里面记载着当年的奏折、宫人笔录,还有当年东宫暗中救下女子的密记。卷宗末尾,有一行模糊的小字:女子尚在人世,隐居江南。
“她还活着。”墨千厥低声喃喃,眼底情绪翻涌,有震惊,有疑惑,亦有一丝深埋心底的念想。
柳嬷嬷见状,缓缓说道:“太子一直没有去寻她,是因为只要卷宗在手,便足以拿捏王爷。若是真的找到人,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门外影一匆匆进来,神色凝重:“王爷,王妃,宫外传来消息。太子回东宫之后,已经连夜联络朝中一众旧臣,准备明日早朝,将这份生母旧事,当众上奏陛下。”
屋内气氛瞬间凝重。
太子抢不到卷宗,便打算直接把秘闻公之于众。
他就算拿不到实物,依旧可以把流言散播朝堂,借舆论来打压墨千厥。
墨千厥合上卷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
“他想拿我生母的旧事做文章。那就如他所愿。”
秋伶儿抬眸看向他:“王爷,明日朝堂,凶险万分。若是此事当众揭开,朝野必定震动。”
墨千厥看向身旁的女子,目光温柔又坚定:“无论前路如何,有你在,我便不惧。”
窗外夜色沉沉,新的风暴,已经在朝堂之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