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临夏,夜风吹过来都裹着燕麦熟了的甜香。工坊的灯亮到后半夜,焊台的余温裹着甜醅子的淡香,把满屋子的工具影子都烘得软乎乎的。
青玄刚给巷口阿婆修好那台用了十几年的老空调,转身就看见沈虚蹲在工坊门口,对着自己那把上古机关铜尺发呆。那把尺子是沈虚当年跟着师父学手艺时得的,沉眠了几万年,尺身上的刻度早就磨花了,连最核心的定位神纹都缺了大半。
青玄没出声,悄悄从工具箱里摸出细砂纸,就着廊下的灯光一点点磨。他在凡间种了三百年麦子,指尖的力道稳得能精准捏住每一粒燕麦,磨起铜尺来分寸丝毫不差,磨到天快亮时,不仅把尺身的锈迹全清干净了,还把自己在临夏三百年攒下的麦香灵气,一点点补进了缺损的神纹里。
沈虚醒过神看见那把铜尺时,指尖都顿了顿。他没说什么道谢的话,转身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改锥套,塞到青玄手里——那是他沉眠前给自己留的、从来没舍得用的宝贝,套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稳力纹,以后青玄拧再精密的螺丝,手都不会晃半分。
连着下了三天秋雨,燕麦田的排水渠堵了大半。青玄扛着铁锹要往田里冲,刚走到门口就被沈虚拽住了。沈虚把自己的旧蓑衣往他身上一裹,又塞给他一个刚温好的甜醅子罐:“你那点种麦的力气留着来年育新种,通渠这种靠机关巧劲的活,我来。”
沈虚蹲在泥水里忙活了小半天,用自己做的小型疏通机关把堵死的渠口通得干干净净,站起来时裤腿全沾了泥。青玄没说话,转身回工坊烧了一锅热茯茶,递过去的时候,指尖还带着刚烤完火的温度,连沈虚沾了泥的手,都被他用温毛巾擦得干干净净。
有天夜里两人忙到太晚,就挤在工坊的小炕上凑合一觉。青玄睡着睡着,习惯性往怀里摸——他在凡间种了三百年麦子,睡前总要摸一摸怀里揣的燕麦种才踏实。迷迷糊糊里,他摸到沈虚也在往怀里掏,掏出来半块几万年前的旧麦饼,是当年沈虚的师父给他留的念想。
两个人都没醒,就这么靠着,一个揣着临夏的新燕麦种,一个揣着上古的旧麦饼,窗外的秋雨敲着窗沿,满屋子的工具都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清早沈虚先醒,看见青玄的手还搭在自己那把修好的铜尺上,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沾着麦芒的发梢上。沈虚悄悄起身,去灶上熬了两碗甜醅子粥,撒上了今年新收的燕麦碎,甜香飘满了整个小院。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上古强者对谈,就两个守着凡间烟火的手艺人,在临夏的秋里,把日子过成了最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