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不再食言
沈虚蹲在燕麦田的田埂上,指尖摩挲着半枚磨得发亮的旧玉佩。
这是三千年前,青云山初代建派时,他和师弟沈砚一起亲手凿出来的。当年俩人对着漫山桃花立过誓:等护山剑阵守得三界太平,就一起卸了掌门之位,在山脚下开个小酒铺,蒸新麦、酿甜酒,再也不问仙门纷争。
可后来他闭关三千年求剑道巅峰,沈砚褪去仙骨入红尘轮回,这半枚玉佩在储物袋里躺了三千年,当年的约定,早被他自己当成了年少时的戏言,一搁就是几千年。他总想着等剑道大成就出关,等仙法圆满就赴约,一等,就错过了整整三辈子的热乎日子。
直到那天,他在临夏的麦地里收完最后一垄新麦,抬头就看见沈砚背着旧剑站在田埂边,手里攥着另外半枚玉佩,身上还沾着刚从甜醅子工坊带出来的麦香。
沈砚笑着冲他抬了抬下巴:“祖师爷,三千年的约,你欠了我三辈子,今天总该兑现了吧?”
沈虚手里的麦穗“啪嗒”一声落在黄土里,活了三千年的人,鼻尖第一次泛了酸。他以前总觉得,修仙者要言出必行,要守着仙门的规矩,要把剑道练到无人能及的地步,却偏偏把和师弟最开始的约定,当成了可以无限延后的小事,一食言,就是三千年。
当天俩人就拉着阿荞,在青云山山脚下的老槐树下,开了个小小的麦酒铺。
沈虚管蒸新麦,沈砚管控酒曲的温度,阿荞管往酒里加刚晒好的葡萄干,连封天魔和林清越都天天来帮忙打下手。酒铺没有响亮的招牌,只在门帘上绣了两朵小小的向日葵,路过的人掀帘子进来,就能领到一杯温乎乎的麦酒,配一块刚炸好的馃馃。
沈虚再也不提什么闭关求巅峰,再也不说什么等以后有空。他天天系着粗布围裙,蹲在酒铺的灶台边,翻晒新收的燕麦,指尖沾着永远洗不掉的麦香。以前他总觉得,“不再食言”是对仙门的承诺,是对剑道的坚守,现在才懂,最该守住的约定,从来不是刻在山门石碑上的规矩,是年少时和身边人一起立下的、热乎的小念想。
开业那天,老槐树下聚满了人。
沈虚把两半玉佩拼在一起,往酒铺的房梁上一挂,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温的光,三千年的寒气,早被烟火气浸得暖透了。他端着刚酿好的第一杯麦酒,对着沈砚碰了碰杯,声音里带着点三千年尘埃落定的轻颤:“以前是我食言,让你等了三辈子。往后我天天守着这酒铺,蒸麦酿酒,哪儿都不去,再也不食言。”
风从酒铺的门帘吹过去,麦香漫过向日葵花田,飘得很远很远。
三千年的错过,终于在这热乎的烟火人间,落了个圆满。往后岁岁年年,老槐树下的麦酒永远温着,当年的两个少年,终于守着彼此的约定,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