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雾尚未消散,清冽泉水顺着岩石流淌,鸟鸣藏在高耸的杉木林中。
鳞泷左近次立于林间空地,天狗面具稳稳覆在脸上,宽大的羽织被山风轻轻掀起。
他身前正站着你——刚刚失去全部家人、满心创伤的你,双手拘谨地攥在一起,眼底还残留着惨案留下的阴影。
你辗转来到狭雾山,恳求鳞泷先生收你为徒。你不愿永远活在无力的绝望里,想要习得斩鬼之力,不再重演姐姐牺牲的悲剧。
鳞泷沉默地注视你许久,沙哑温和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从这跑到山下吧。”
狭雾山山林陡峭,常年笼罩冷雾,山道布满碎石、树根,沿途埋有木刺、落石等机关陷阱,是鳞泷用来打磨弟子体能、步法、全集中呼吸的基础训练场地。
晨雾厚厚裹住狭雾山,杉树林浸在湿冷的潮气里。
周遭只剩夜风穿过杉树的呼啸。我站在山道上,调动呼吸,一步一步向下奔走。在冷无雾中看不见陷阱,只能依靠听觉分辨机关微动。每一次落脚都要万分谨慎。悲伤的回忆时不时涌上脑海,险些搅乱气息,我咬紧牙关,强行把心绪收拢,将全部意念放在呼吸与脚步之上。
当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我终于踏回山脚。
朦胧晨光之中,那道披着水蓝羽织的身影,正静静等候。
登山不只是练体魄,更是锤炼全集中呼吸,令气息如流水连绵不绝。
狭雾山的木屋之内,木柴在地炉里静静燃烧,暖意驱散山间侵入屋内的湿冷雾气。
我跪坐在地板上,听面前的师傅说话。
鳞泷左近次坐在对面,赤红的天狗面具完整遮盖住他的面容,只能看见面具边缘露出来的花白短发。水蓝色青海波纹羽织顺着肩头垂落,衣料带着山间的凉意。空洞的面具眼窝朝向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有低沉、沉稳的声音,隔着木质面具缓缓传出。
“話昼,你一心想要斩灭恶鬼,为死去的家人讨一个公道。有些事,我应当如实告诉你。”
我微微垂首,凝神聆听。
“我名为鳞泷左近次。曾经,是鬼杀队的水柱。如今退下前线,作为培育师,留在狭雾山,为鬼杀队培养可以斩鬼的剑士 。”
听见“鬼杀队”三个字,我的心轻轻一震,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鬼杀队,是自古以来便存在,专门狩猎恶鬼的组织。队员被称为猎鬼剑士。只是它不被官府承认,不能在世间公开身份,只能隐匿于黑夜之中,守护百姓免遭恶鬼残害 。”
他停顿片刻,地炉柴火噼啪作响。
鬼以人血肉为食,畏惧阳光。鬼杀队的剑士,依靠呼吸法与日轮刀,斩断恶鬼的脖颈,以此终结灾祸。组织最高位的剑士名为‘柱’,我昔日便身居此位。如今年岁已高,不再亲自奔赴战场,转而在此训练后继之人。”
我攥紧膝头沾满薄茧的手掌,心底的哀恸与渴求交织在一起。灭门之夜的画面又在脑海一闪而过。
“想要正式成为鬼杀队的一员,不是只在这里修练。待你将水之呼吸融会贯通之后,你必须去往藤袭山,参加最终选拔。在满山恶鬼的围困之中活下来,才算通过考验,拿到属于你的日轮刀与鬼杀队队服。”
面具后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长者沉甸甸的告诫。
“那是九死一生的试炼。无数心怀执念前来修行的少年,永远留在了那座山上。仇恨可以成为你的动力,但绝不能成为你的全部。倘若心中只剩下复仇,走上那条道路,你终将迷失自我。”
我抬起头,淡粉色的眼眸望向那副威严的天狗面具,眼角下那颗淡淡的泪痣在地炉微光之下若隐若现。
“师父,我明白。”我声音轻轻发颤,却无比坚定,“我想要加入鬼杀队,不仅仅想要报仇。我希望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体会我失去家人的痛苦。”
鳞泷沉默片刻,宽大的羽织随着他微微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很好。记住今日所说。往后在狭雾山的每一次奔跑、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那一天做准备。”
窗外,狭雾山的浓雾依旧笼罩整片山林,长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晨雾厚厚裹住狭雾山,杉树林浸在湿冷的潮气里。
鳞泷左近次站在山脚,赤红天狗面具将面容完全遮蔽,水蓝色羽织垂落肩头。他抬手指向,向上蜿蜒隐入白雾的崎岖山道,碎石与盘结树根铺满路面,隐约能看见山道两侧林木间暗藏的机关。
“每日往返山脚与山顶。运转全集中呼吸,不可以中途停下瘫坐。”面具后传来低沉平缓的声音,“这座山会教会你如何呼吸,如何奔跑。若是气息溃散,身体便会被山林击溃。”
我仰头望向被云雾吞没的山顶,心口微微发紧。
话音落下,鳞泷身影一晃,竟已经轻巧踏出数步,踏着湿滑山石向上攀登。年迈的躯体却不见半分迟滞,宽大羽织掠过灌木,转瞬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之间,只留下我独自站在山脚下。
我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催动呼吸,向着陡峭山道冲去。
碎石在脚下滚动,冷雾扑在脸颊。才爬到半山腰,肺部便开始灼烧般发疼,双腿沉重如同灌铅,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耳边时不时传来机关弹动的轻响,我慌忙侧身躲闪,木刺擦着衣袖飞射而出。
抬眼向上望去,依旧看不见山顶,茫茫白雾之中,不知师父正站在哪一处,静静注视我的一举一动。
从山脚踉跄跑到山顶,双腿肌肉酸痛发抖,衣衫被山间露水全部打湿,手掌、小腿布满被灌木划伤的细小伤口。
抬头,鳞泷早已等候在原地。他静静立在树下,天狗面具的空洞眼窝朝向我,看不出喜怒。水蓝羽织被山风吹得轻轻翻涌。
“呼吸乱了。”他淡淡开口,“奔跑之时,气息应当如川流不息的溪水,而非骤然崩断的激流。悲伤可以存于心底,但你的呼吸不能被疲惫、哀恸扰乱。剑士一旦气息溃散,便是死亡的开端。”
我弯着腰大口喘息,听着师父的训诫,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每日反复的登山,不只是磨练体魄,更是强迫我学会控制心绪。每当心底翻涌起家人死去的伤痛,呼吸便会随之紊乱,脚步随之沉重。狭雾山的山道,是在打磨我的身体,也是在磨平我内心失控的情绪。
大雾掩去前路,每一步奔跑,都要同时对抗身体的疲惫与心底翻涌的哀痛。2
看得我手心直冒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