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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念

鬼灭之刃:辛存

晚风穿过破损的玻璃窗,呜呜地灌入屋内,吹动散落一地的榻榻米草屑。纸拉门裂出蜿蜒的破痕,月光艰难的渗进来,冷清清的铺在姐姐苍白的脸颊上。

我蜷缩在桐木衣柜的角落,眼泪源源不断淌落,浸湿了袖口。喉咙里堵着破碎的呜咽,我不敢放声大哭,本能的恐惧依旧牢牢钉在骨髓里。方才恶鬼吞噬姐姐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盘旋,黑雾缠绕身躯时姐姐痛苦的模样,挥之不去。

面具男静立在衣柜前方,一身浅青蓝色的羽织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郁。赤红的天狗面具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 ,他没有靠近,只是安静等待我稍稍平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勉强止住哭声,抬起泪眼望向他。

“你……是谁?

我的嗓音干涩沙哑,断断续续。

男人顿了顿,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是四处游历的剑士,听闻此地怪事频发,特地来调查。”

“你调查的……就是方才那怪物?”我看向姐姐静止的躯体,心脏骤然抽痛,“它为什么要来我家?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我们从来都没有招惹过任何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狼藉的宅邸。屋内曾经整洁雅致,墙壁悬挂着父亲喜爱的浮世绘,矮桌上还残留着傍晚盛放和果子的陶瓷皿。往日温馨的痕迹,此刻尽数蒙上死亡的死寂。

“有些恶鬼作祟,并无缘由。它们贪恋活人的生气,随机寻觅猎物。”男人缓缓开口,“但也有一部分,循着特殊气息追踪目标。”

我似懂非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黑雾触碰时刺骨的寒意,仿佛寒气已经钻进骨头深处。

“它快要杀死我的时候,是你出手救了我。”我小声说,“你一直都在附近吗?”

“追踪这只恶鬼已有数日,一路尾随至此,刚好赶上。”

我沉默下来。倘若他来得再晚片刻,如今倒下的人中便会有我的位置。是姐姐以性命为我争取了短短一瞬的生机。

想起姐姐,泪水又一次涌上来。往日的回忆不受控制浮现:傍晚我坐在廊下,她会分我一半红豆和果子;夜晚临睡之前,还会悄悄溜进我的房间,讲幼稚的怪谈吓唬我。

但在今夜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了。

温暖和睦的家,疼爱我的双亲,总是吵闹却十分爱护我的姐姐,全部消散在今夜。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茫然环顾四周,这座宅邸只剩下冰冷的尸体,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孤苦无依的恐慌包裹住我,十二岁的孩子,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男人思索片刻,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外街道:“我会将你送往镇上的收容机构。”

我猛地抬起头。收容机构。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孤身一人,永远被困在今夜的噩梦之中,日复一日回想姐姐死去的画面。

一个念头骤然在心底生根, 我想要知道真相。

那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世上还有多少如同它一般,肆意夺走普通人性命的怪物?

如果我拥有力量,是不是就不会再无力看着重要之人死去。

“我要跟你走。”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还残存泪痕,目光却异常坚定。

面具人似乎微微一怔,隔着面具长久注视着我。

“你要想清楚,跟随我。往后便会不断遇见今晚这般恐怖的存在,随时面临死亡。恐惧会永远伴随你。”

“我已经体会过失去一切的恐惧了。”我望向衣柜夹层,那里藏着母亲熏香的绢帕,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依旧飘荡,那是属于过去最后的温柔,“我不想再做只能躲在衣柜里,等待别人拯救的人了!

男人不再劝说,轻轻颔首。

“收拾好你想要带走的物件,不要耽搁太久。”

我艰难爬出衣柜,踉跄着避开姐姐的身体,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步走到卧房的梳妆台,打开小木匣。里面放着一张全家福,大正春日拍摄,父母笑容温和,姐姐揽着我的肩膀。我小心翼翼将相片揣进怀中。又取出那块母亲用来熏衣柜、浸染西洋薰衣草香水的绢帕,叠好收进衣袋。

仅此两样,便是我与旧生活仅剩的联结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他身旁。

他迈步向前,率先踏出卧房。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腰间悬挂着一柄刀,正是方才斩杀恶鬼、迸发寒光的器物。

路过客厅时,我低头望向静静躺在地板上的父母,鼻尖发酸,我寻来院角闲置的铁锹,土质坚硬,一铲下去,只能刨开浅浅一层泥土。秋日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哀鸣。

汗水浸透身上服饰,手臂酸痛发麻,掌心很快被木柄磨出灼热的痛感。我不敢停下,一下,又一下,掘开冰冷的黄土。

从前,父亲会在这片庭院栽种花草,母亲会带着我和姐姐在此晾晒衣物,嬉笑的回声仿佛还飘荡在空气里。可眼下,只剩下沉闷的铲土声陪伴着我。

体力不断流失,十二岁的身躯摇摇欲坠,好几次踉跄跪倒在坑边。每当想要放弃,脑海便浮现出衣柜里的画面——姐姐奋不顾身挡在我身前的模样,父母最后推我们入柜时绝望的眼神。心口骤然被剧痛攥紧,我咬紧牙关,挣扎着爬起,继续挥动铁锹。

坑终于挖好了。

我用尽浑身力气,一点点拖拽着父亲、母亲,还有姐姐,依次安放进去。

我蹲在坑的边缘,伸手轻轻抚过姐姐的脸颊,想到再也听不到父亲温和的话音,再也看不见母亲含笑的眉眼,再也不会有姐姐聒噪地同我争抢点心,泪水便止不住。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从此天人永隔。

我捧起一抔黄土,颤抖着手,撒落在尸体上。

噗。

细微的声响,却宣判了永久的别离。

我一捧一捧的填土,后来又重新拿起铁锹,黄土层层堆叠,泥土隔绝生与死,将我所有的童年、所有的幸福,一同埋进地底。手腕上恶鬼残留的阴冷阵阵发作,肉体的寒凉远远比不上心底空洞的荒芜。

我双膝一软,直直跪在新土前方。风卷起尘土扑在脸颊,眼泪流干之后,只剩下空洞的钝痛,沉甸甸压着胸腔。

偌大世间,再也没有一处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

所有人都留在了这片泥土之下,唯有我独活。

“我一定会杀掉所有的鬼,为你们报仇”我低声对着土丘诉说,声音嘶哑,缓缓俯身,深深叩首。

起身时,我最后回望三座土丘,将这一幕牢牢刻在心底。随后攥紧那块薰衣草绢帕,转身迈步走向巷口。

身后埋葬温情,身前只剩长夜。

我跟在面具男人身后,一步步往前走。

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女已经留在那间桐木衣柜之中。从今往后,幸存者背负着血海深仇踏入一个新的世界。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而我心中,早已埋下了渴求力量,杀光他们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