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三个小时

左奇函一觉醒来。

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钻进了房间，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他是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台边睡着的。地上还散落着昨夜被他撞翻的工具箱，刻刀、砂纸大大小小的工具扔了一地，乱糟糟的。

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

石像灰蓝色的眼眸，石头摩擦一般沙哑的声音，还有那个和杨博文如出一辙的笑容。

还有他们聊了很久，石像拉着他的手，指着手上那块一模一样的疤痕开心不已，之后石像不停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一个一个耐心回答。

后来不知聊了多久，石像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问着问题，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昏昏沉沉，最后眼前一黑，就这么靠着台子睡着了。

左奇函猛地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石像。

石像安安静静立在原来的位置。

还是那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闭着双眼，嘴唇紧抿，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活过来的迹象。

刚刚还扯着左奇函说话的“人”，此刻又变回了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昨夜发生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吗？

他呆呆地站在石像跟前，心口堵得发闷，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他低声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石像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石头就是石头，没有心跳，不会说话，更不可能睁开眼睛。

六年了，他日日夜夜想着杨博文，刻了这尊石像，大概是思念太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做出那样荒唐的梦。

也说不定自己真的是熬夜太久了，精神都出问题了。

左奇函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散落一地的雕刻工具，重新放回工具箱。

他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砂纸，坐到石像旁边。

既然只是一场梦，那生活还是要继续，雕刻也还要继续。

他又像往常一样，一点点打磨石像身上细微的瑕疵。砂纸摩擦石头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面一遍遍响起。

整整一个白天，左奇函都待在这间屋子里。

他很少出门，一边打磨石像，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的反复回想昨夜梦里石像说话的画面。

好几次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石像，心里隐隐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可石像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变化。

……

太阳慢慢落下，黑夜再次降临。

月光又一次穿过宽大的落地窗，缓缓洒进屋内。

不知不觉，又到了午夜十二点。

左奇函手里还捏着砂纸，长时间低头打磨石像，困意又上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左奇函，又见面了。”

左奇函浑身一僵，手上的砂纸“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他猛地抬起头。

面前的石像又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石像嘴角向上扬起，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左奇函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

昨夜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梦。

石像看着呆愣住的左奇函，又轻轻开口。

“昨天你还没跟我讲完呢，就睡着了，哦对，你昨天是睡了吧？”

左奇函懵懵的，大脑一时转不过来，他机械地点了点头。

石像开心地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你看我学会了！我就知道你是在睡觉。”

左奇函看着石像一副小孩子一般沾沾自喜的模样，心底的紧绷与不安慢慢松了下来，莫名觉得他很可爱。

他自己嘴角也不受控制向上扬起，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牙套，呲起了牙。

片刻之后，他收起笑容，看向石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一整天的问题。

“你昨天真的活了吗？为什么早上你又不会说话了。”

石像听完，目光柔和地望着他，缓缓给出了回答。

“我发现我每天好像只能在晚上活三个小时，所以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这三个小时。”

石像笑着，月光映看他的脸。

又……好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