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下约定，与父亲大吵

乡村班车一路颠簸，晃晃悠悠驶入村子。

总算回家了。

刚踏进村口，邻里街坊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细碎的窃窃私语随风飘进耳朵。

“老许家读大学的闺女，嫁给搬砖的宋亚轩咯。”

“读那么多书，到头来还不是嫁乡下干苦力的。”

闲言碎语扎得人心里难受，许时安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宋亚轩察觉到她的慌张，不动声色往她身侧靠拢，将她半护在身后，坦然迎上旁人打量的视线，低声安慰。

走到许家破旧的木院门外，院子里传来父亲喝酒后的谩骂声。

许时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木门。

父亲看见二人回来，眼睛当即一亮，径直朝着宋亚轩伸出手。

“钱带来了？两千块，赶紧拿出来！”

宋亚轩一步上前，把许时安护在自己身后，没有掏钱。

父亲脸色骤然铁青。

“她是我亲闺女！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管教？！”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里屋，卧病在床的母亲听见争吵，虚弱探出头，满脸愧疚；弟弟缩在墙角，吓得不敢出声。

父亲的怒吼在狭小的院子里回荡。

“彩礼都拿给我了，拿钱接济家里天经地义！宋亚轩，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拦我！”

他涨红着脸，酒气扑面而来，往前就要伸手去拉扯许时安。

宋亚轩跨步上前，稳稳把许时安护在身后，手臂横在两人中间。

“我养她一场！花的钱还少吗！”父亲暴跳如雷，抬脚狠狠踹向旁边的木凳，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里屋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卧病在床的母亲撑着门框，颤巍巍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她脚步虚浮，走到父亲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老许，你就别逼孩子了。时安读书不容易，亚轩挣的都是血汗，那是一砖一瓦拼出来的钱啊。”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父亲转头呵斥母亲，“家里开销，儿子读书，不要钱吗！”

“开销我知道。”母亲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可你拿到的彩礼，大半都被你拿去喝酒赌博输掉了！时安的命已经被婚事绊住，你还要榨干她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许时安愣住，这些年她只知道父亲嗜赌，却不清楚三千彩礼早就被挥霍大半。

父亲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朝母亲挥过去。

父亲挣扎两下挣脱不开，又羞又恼，喘着粗气。

弟弟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小声啜泣。

母亲垂落肩膀，眼泪不停往下掉，缓缓说起过往。

“时安，是妈对不起你。当初你爹拿彩礼定下婚事，我卧病在床，拦不住他。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我没有办法。”

“我也不想你早早嫁人断送学业，可家里处处要钱，你爹赌债压头，我病痛缠身，实在无力阻拦。”

许时安望着瘦弱憔悴的母亲，心口又酸又涩，积攒多年的委屈一瞬间涌上来，鼻尖发酸。她一直怨恨父亲，却不曾想母亲也被困在这座牢笼之中。

父亲狠狠啐了一口：“轮不到你来安排我的家事！

一番争执过后，父亲见宋亚轩态度强硬，知道今天强行要钱是行不通的，只能愤愤地坐到台阶上，喘着粗气。

宋亚轩从口袋抽出一千块现金，放在院中石桌上。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父亲瞪着眼睛。

母亲连忙上前把钱小心收好，紧紧攥在手心，连连点头：“我收着，我只拿来买药和孩子读书，绝不会给他拿去挥霍。”

父亲纵然满心不甘，可眼下家里确实拮据，只能咬牙妥协。

“行，我答应。”他闷声说道，脸色阴沉难看。

这场对峙到此落下帷幕。

夜色慢慢笼罩村庄。

许时安和宋亚轩没有继续留在许家，转身走回属于他们的小院。

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一路沉默，回到自家屋子关上木门，隔绝外面的纷纷扰扰。

院子里安安静静。

许时安肩膀微微发抖，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泪无声落下来。

宋亚轩看见她落泪，有些无措，粗糙的手犹豫半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许时安靠在门框上，任由眼泪淌下。从前无论受多少委屈，她都只能自己咬牙咽下，如今终于有一个人，会替她挡风遮雨。

夜里，依旧我们躺在床上，许时安望着那个宽厚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