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oc  魔道祖师   

第八章

池家二公子

池枕安走上山道时,太阳已经几乎全落下去了,只余天边一线将散未散的霞光,把整座云深不知处笼在一片青灰的暮色里。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山泉与松脂的气息,比山下凉了好些。他腕上的银镯随着步子轻轻响,和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晚钟声,倒不显得突兀。

山门前果然还守着人。

一个蓝氏门生正立在石阶旁,白衣在暮色里尤其显眼。瞧那身量,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站得倒是笔直,瞧见有人上山,先按例迎了两步,行礼道:“这位公子,入云深不知处听学,请出示拜帖。”

他说完便忍不住往池枕安身后张望了一眼。

夜色将合未合,山道上空落落的,这少年孤身一人,手里空着,肩上无包,身后也不见仆役车马。蓝氏门生心里犯起嘀咕:该不会是迷了路的吧?再不然就是家仆走得慢,行李还没跟上来。可看这人不慌不忙的,又不像是落了东西的样子。

池枕安道了声“请稍等”,低头在腰间那储物袋里翻找起来。

那门生起初没在意,只当他是从随身小囊里取文书。直到瞧见池枕安探手进去,那袋子不过巴掌大小,可他手腕一翻,竟从里面稳稳当当地取出了一封拜帖,帖上还系着汝南池氏特有的水波纹锦带。门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寻常锦囊,是储物袋。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吃了一惊。

各大家族子弟来听学,哪个不是箱笼仆从跟着?偶有带储物袋的,也多是跟着来照料的师叔管事,断不会交到一个来听学的少年郎手上。仙门百家里,就连五大家族的少主,也少有在十四五岁便能自己拿着储物袋四处走的。毕竟这东西能装的多,万一孩子不懂事,往里头装些不该带的,可不好管束。倒不是多少钱财的事,是怕麻烦。

眼前这少年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揣着,还理所当然地用着。

门生不由得多看了池枕安一眼。

这一看,又是一怔。

方才天黑,他只瞧出个清瘦的少年身形,如今人站得近了,借着山门旁石灯里透出的暖光,才看清了面前这张脸。这少年生得极好,眉目清隽,肤白且净,五官秀气却不显女气,只教人觉着柔和好看。一时间,他脑中鬼使神差地闪过先前听同门提起过的某个名字。

他低头去核拜帖。

封面上楷书端端正正:“汝南池氏,池晏,字枕安。”

门生手一顿,蓦地抬头。

“池……你是池二公子?”

池枕安弯起眼:“正是。”

门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把好奇心咽了下去,只将拜帖还回,拱手道:“池公子,请随我来。”

池枕安道了声辛苦,便跟在他身后进了山门。

云深不知处里头的景象,和山外截然不同。月色初升,庭院深深,一重一重的松木长廊在朦胧的夜色里望不见尽头。雕花窗格里隐隐透出灯火,路边每隔一段便悬着一盏素白灯笼,那光极柔和,将青石路照得恍如铺了一层薄霜。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叫人心神都跟着静下来。

“云深不知处内院颇大,每位听学弟子都有单独院落。池公子的宿处在东南方向,是曦臣公子特意吩咐安排下的。”那门生边走边道。

池枕安“哦”了一声,笑着说:“那真是麻烦蓝大公子了。也烦你带路。”

门生道不敢,又尽职地提醒:“云深不知处有宵禁,夜过亥时不可随意走动。池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可询问院外值夜弟子。明日午前,诸位听学公子应能到齐,后日开课,还望公子莫忘了时辰。”

池枕安一一应下。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会儿功夫,人家蓝家弟子还能耐着性子同他细细交代,已属不易。

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绕过一处小园,便到了他住的院子。

池枕安站在院门前打量了一眼。院子不大,清幽干净,一株玉兰从墙内探出枝影,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浅淡的灯色。比起沿途所见的其他院落,此处离主道稍远,更为僻静,却也不会偏僻得过分。大约是蓝曦臣顾着他哥哥的情分,特意拣了一处好的。

“就是这里了。”门生道。

池枕安迈进院子,正屋的门虚掩着,几案上早有人点了一盏灯,映得窗纸发暖。他回身向那蓝氏门生道了谢。

门生拱了拱手,临走又交代一句:“屋内书案上备有蓝氏家规一册,池公子若得空,明日可翻看翻看,早一日熟悉起来,总好过……”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用词,“好过后日开课了,一时违了规矩。”

话说得委婉,池枕安却听出其中深意。这里可是姑苏蓝氏,三千条家规没有一条是摆设。他笑道:“多谢提醒,我明日起来便看。”

门生不再多言,再行一礼,转身去了。

院中便只剩池枕安一人。

他先不急着进屋,站在廊下环顾了一圈。正屋三间,左侧一间书房,右侧一间卧房,陈设简单到几乎别无他物,却处处妥帖。屋里灯烛已燃,桌上有清茶一壶,约莫还是温的。

池枕安关好院门,进了屋。他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床头,又走到书案前瞧了一眼。果然,旁边端端正正放着一册厚厚的蓝氏家规。池枕安随手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小楷,看得他眼皮直跳。

他啪地把书合上,一本正经地道:“明日再看。”

然后便从储物袋里取出自己带来的薄毯和软枕,舒舒服服往床榻上一倒。他摸了摸颈间平安锁,又把外衫脱了叠好,顺手在窗棂上贴了一道防蚊符。这符是他在家里闲来无事改良过的,不仅驱蚊,还能散出一点极淡的艾草香,助眠。

姑苏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院墙外竹叶相擦的沙沙声。

池枕安翻了个身,想起那门生方才看见储物袋时陡然亮起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摸出怀里剩下的小半包桂花糖,往嘴里塞了一颗,含含糊糊地嘟囔:

“看来往后这云深不知处,有的热闹了。”

夜色渐深,他阖上眼,呼吸慢慢匀长起来。

---

山门前。

天已经彻底黑透,约莫不会再有人来了。守门的蓝氏门生站了许久,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他往山道下又望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转身进去,转去内院寻今晚值守的执事弟子回禀。

蓝曦臣此时正在一处偏厅里整理今日入山人员名录,见那门生进来,放下笔,温声道:“都接手了?”

“回曦臣公子,今日到达的听学弟子,皆已安置妥当。”门生拱手道。

“说。”

门生逐项回禀。金子轩辰时入山,已住进西院所。聂怀桑由蓝曦臣亲自接引后,也安顿在东北侧的旧居——那里他来过三次,路都熟了。魏无羡与江澄尚未上山,据说在城内留宿,明日一早才能到。

最后说到池枕安,门生顿了一下。

蓝曦臣抬眸:“怎么了?”

“池二公子是最后一位到的。”门生道,“他来时天色已晚,孤身一人,身边并无仆从,也未带行李。”

蓝曦臣听了,不仅不奇怪,反而笑了起来:“他东西大约都收在储物袋里了。”

“是。”门生点头,“公子猜得不错。池公子身上确有一只储物袋。拜帖亦核验无误,是汝南池氏宗主亲手所书的。只是……”

“只是什么?”

门生犹豫了一瞬,老实道:“这位池二公子,生得出乎意料的……好看。弟子在山门前险些没认出来。”

蓝曦臣闻言,笑容更温和了几分。他早从池屿安信里知晓,这个弟弟生得肖似母亲,样貌清雅,在世家公子榜上位列第六,单单论脸,绝不在任何人之下。看来见了真人才知屿安兄信中确无半字夸大。

“他若有什么需要,尽量照应些。”蓝曦臣重新提起笔,在名录上添了一笔,“但家规不偏不倚,莫因他的身份便格外放宽。”

门生应道:“弟子明白。”

蓝曦臣目送他离去,灯火在他温润的眉目间流转。他垂眸看着名录上“池枕安”三个字,想起明日便要正式与这位知交之弟见面了,心中竟生出几分期待来。

窗外,云深不知处的夜晚安静如常。几盏石灯在风中明明灭灭,山泉自远处流下,淙淙作响。

而明日,所有少年都将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