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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灵泉浇灌小青梅

清晨的纬念书坊,竹帘半卷,阳光斜斜地铺进前厅。

瑶儿正在整理书架,将昨夜从空间取出的《北齐地理志》按州县顺序排列。高纬推门进来时,手里照旧提着一袋热包子,今日是萝卜丝馅的,还贴心地多带了一碟酱菜。

“殿下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瑶儿接过包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早朝才散没多久吧?”

“散了就来了。”高纬坐到书案前,翻开昨日没抄完的《齐民要术》,笔尖沾墨,假装很忙的样子。可他眼下的青影出卖了他——昨夜又没睡好。

瑶儿放下包子,坐到他对面,隔着书案看他。高纬被她看得笔尖一顿,抬头:“怎么?”

“殿下,”瑶儿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放轻了几分,“昨夜又梦见皇兄了?”

高纬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梦见父皇又在太学里说‘你不如长恭’。满殿的大臣都看着,我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瑶儿伸手,轻轻按住他握笔的手背。

“殿下,你听我说。”她的目光认真而温柔,“今日若见了兰陵王,你可以对他喊一声‘皇兄’。”

高纬猛地抬眼:“见他?我为什么要见他?他……”

“他不是你的敌人。”瑶儿打断他,握紧他的手,“他是你的兄长,流着一样的血。他上阵杀敌是为国,你读书理政也是为国。你们不是此消彼长的对手,而是可以并肩的兄弟。”

高纬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瑶儿将他的手掌翻过来,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亲”字:“殿下,你试试看,真心待他。你不必怕被比下去,因为你们本就不在一条赛道上。你信任他,他也未必会辜负你。”

她抬眼,笃定地说:“我相信长恭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叫他长恭?”高纬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意,“你何时与他这样熟了?”

瑶儿愣了一瞬,随即哭笑不得:“殿下,我在说正事,您吃的哪门子醋?”

高纬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他把手从她掌心抽回来,佯装低头写字,笔尖却半晌没落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那我若唤他皇兄,他若不理我呢?”

“那便是他不懂事,不是殿下的错。”瑶儿从碟子里夹了一块酱菜,放到他包子旁,“可万分之一呢?万一他应了呢?”

高纬看着那块酱菜,又看看瑶儿满是期待的眼睛,终于捡起包子咬了一大口。他嚼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若他应了,我以后每日给你买两份包子。”

瑶儿扑哧笑出来:“那殿下可要记着,双份,不赊账。”

书坊里,晨光渐暖。高纬吃完包子,提笔抄书时,笔锋比方才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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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书坊外传来马蹄声。

瑶儿正给前厅的茶炉添炭,隔着竹帘看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侍卫,然后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接着是一道挺拔的身影——玄色常服,腰间悬剑,面容俊朗而沉静,眉宇间带着武将特有的英气。

兰陵王高长恭。

瑶儿呼吸微顿。她看见他回身,从车上又扶下一名女子,穿水绿罗裙,面若桃李,正是郑儿。

“姐姐……”瑶儿喃喃了一声。

郑儿抬眼望向书坊匾额上“纬念书坊”四个字,目光闪烁了一瞬,然后在兰陵王身侧微微垂首,温顺得不像她。

高纬从二楼下来,正撞见高长恭迈步走入前厅。

兄弟二人隔着书案对视。

书坊里原本坐着的几位书生认出了兰陵王,纷纷起身行礼。高长恭一一颔首回礼,然后目光落在高纬身上,微微躬身:“太子殿下。”

高纬的背脊绷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看见瑶儿站在茶炉旁,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她在说:“你可以的。”

高纬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弯身,声音虽有一丝发紧,却清晰明朗:“皇兄。”

高长恭的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他怔了片刻,随即眉眼缓缓舒展,抬手虚扶了一下:“太子……不必多礼。”

高纬直起身,看见高长恭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温和,心口那块堵了多年的石头好像忽然裂了一条缝。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皇兄今日……有空来书坊坐坐,我……我这里有刚抄的《齐民要术》,讲农桑的,皇兄若感兴趣,我拿给你看。”

他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说得结结巴巴的,像什么样子。

可高长恭却笑了。

那笑意很浅,只牵动了嘴角一点弧度,可眼底的疏离分明褪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好,我看看。”

郑儿在高长恭身后,目光与瑶儿撞上。姐妹二人隔着满室的墨香和书卷,对视了片刻。郑儿微微别开脸,瑶儿却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去茶炉边沏茶,将新沏的两盏茶端过来,一盏递给高长恭,一盏递给郑儿。

“兰陵王,姐姐,”她声音柔和,“尝尝,我今日煮的茶。”

高长恭接过茶盏时,多看了她一眼。眼前这姑娘容色惊人,举手投足却半分不张扬,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清泉。他记得多年前见过她,那时她小小一团,跟在郑儿身后,怯生生却又懂事得紧。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清冽甘甜,像是把暑气都洗去了几分。他微微颔首:“好茶。”

高纬在旁边站着,手里捧着那本《齐民要术》,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过去:“皇兄看这里,讲的是北地种麦的法子,我觉着……咱们邺城周边的田地或许能用上。”

高长恭接过书,认真看了起来,偶尔问一两句,高纬磕磕绊绊地答,答错了,高长恭便指出来,语气平和不带训诫,像真正的兄长在教弟弟。

瑶儿退到茶炉边,看着兄弟二人并肩站在书案前,一个低头翻书,一个伸手指点,阳光从窗格透进来,落在两袭衣袍上。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画面,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郑儿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你做的?”

瑶儿转头看着姐姐,笑了笑:“我只是推了他一把。他自己迈的步子。”

郑儿沉默片刻,也笑了一下,可笑意未及眼底。她望着高长恭翻书的侧脸,低声说:“他待太子,比待旁人温和许多。瑶儿……你好像总有办法让人变好。”

瑶儿握住姐姐的手,灵泉从指尖悄悄渡了一缕过去:“姐姐也会好的。”

郑儿没抽回手,姐妹俩并肩站在茶炉旁,隔着氤氲的水汽,看着书案前那对慢慢熟络起来的兄弟。

高纬不知说了什么,高长恭忽然抬头看了瑶儿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研判后的了然。然后他转向高纬,说了句话,高纬的耳根又红了,却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瑶儿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可她看见高纬朝她这边望了一眼,眼底亮晶晶的,像偷到了糖。

书坊外,午后的风裹着槐花的甜香穿堂而过,翻动了案上一本摊开的书页。纸页哗哗响,像在替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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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交错】

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端着茶盏站在殿门前,天幕中高纬那声“皇兄”刚落下,他便微微眯起了眼:“这声‘皇兄’唤得不容易。你看他方才背脊都僵了。”

长孙皇后披了件外衫走出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天幕里兄弟二人共看一本书的画面,柔声道:“可唤出口之后,整个人都松快了。那个小姑娘说得对——有些坎,迈出去才知道没那么高。”

李世民转头看她:“你当年劝朕与建成……”他顿了顿,没说完。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妾身当年说的是‘陛下是弟弟,他也是兄长’,可惜话不投机。可天幕里这两个,还有机会。”

李世民沉默良久,望着天幕中高长恭抬手拍了拍高纬肩膀的那一瞬,低声说:“那便替他们多盼些吧。”

天幕光影流转,映着长安太极宫的琉璃瓦,也映着帝后交握的手。

叶罗丽仙境

王默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他喊了!他真的喊了!那个戴面具的王爷……不对,他没戴面具,他笑了!”

陈思思轻轻舒了口气:“这个太子跨出了一大步。我本来以为他会躲或者冷着脸的。”

建鹏靠在树上,抱着手臂:“啧,你们女孩子就是心软。不过……那个兰陵王拍他肩膀的时候,我确实觉得,这哥俩还行。”

齐娜小声说:“那个姐姐在后面偷偷掉眼泪了,你们看见没?”

众人齐齐看向天幕——瑶儿确实悄悄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极快,却被天幕放得清清楚楚。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应该是开心的。她用灵泉滋养的人、用心推了一把的人,终于有了一点回响。”

白光莹浮在半空,难得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望着天幕里高纬回头冲瑶儿偷偷比了个手势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倒也不是很笨。”

罗丽公主歪着头:“他比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呀?”

画面中,高纬趁着高长恭低头翻书,朝瑶儿伸了两根手指晃了晃,又指了指门外。

——双份包子,不赊账。

瑶儿看见那个手势,低头抿唇笑了,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叶罗丽仙境里安静了一息,然后王默尖叫着扑向陈思思:“啊啊啊他在跟她说双份包子!他们昨天早上说好的!他记着呢!!”

陈思思被她晃得茶都洒了半杯,却也跟着笑了:“好了好了,知道了,记着呢……”

天幕最后一缕光里,书坊的门又被推开,夕光涌进来,将并肩翻书的兄弟、偷笑的姐妹、和一屋子墨香,统统拢进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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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坊打烊时,高长恭临走前对高纬说了一句话。

他说:“若书坊缺什么书,王府库里有些旧藏,明日我让人送来。”

高纬愣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拱手:“多谢皇兄。”

高长恭转身上车前,又看了瑶儿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带了一分浅笑:“冯姑娘,茶很好。”

瑶儿福了福身:“王爷若喜欢,随时来喝。”

马车驶离长街,暮色渐沉。高纬站在书坊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转身对瑶儿说:“他方才拍了我肩膀。拍了两下。”

瑶儿忍着笑:“所以呢?”

“所以……”高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原来被人拍肩膀的感觉,不疼的。”

瑶儿看着他灯火里柔软的眉眼,把袖中的灵泉玉坠轻轻按在心口。

——不疼的。以后都不会疼了。

她没说出口,可她相信,他渐渐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