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旧约
木门轻轻合拢,隔出一方狭小安静的空间。
门外走廊静得可怕,祺鑫、文霖、张真源几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目光都落在那块老旧的木牌上,满心疑惑与不安。
只有严浩翔,一步步缓缓上前,停在房门正前方。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推门,就这么静静站着,身姿僵硬,眼底翻涌着快要溢出来的酸涩与慌乱。
小时候的画面铺天盖地砸进脑海。
多年前的夏日午后,三个小孩挤在这间小屋里。
宋亚轩拿着彩笔,认认真真写牌子,敖子逸在旁边捣乱,他蹲在一旁帮忙扶着木板,笑着说以后这里是他们永远的秘密基地。
那时的宋亚轩,软软糯糯,事事都会迁就他,受一点小伤都会红着眼扑进他怀里撒娇,非要他哄好久才肯罢休。
可现在。
他满身是伤,独自扛下所有危险,疼到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从不喊疼,从不求助。
门内的声音很轻,顺着薄薄的门板透出来,清晰落进严浩翔耳朵里。
敖子逸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心疼:“你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每次遇到这种事你都自己冲上去,每次都把自己弄伤,宋亚轩,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房间里安静几秒,才传来宋亚轩虚弱又平淡的嗓音,轻轻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不碍事,小伤口。”
“小伤口?”敖子逸气笑了,语气发颤,“胳膊划这么长一道,渗了这么多血,还叫小伤口?你今晚要是没解决掉那人,后果是什么你不清楚吗?”
“清楚。”宋亚轩应声很轻,“但不能牵连他们,尤其是严浩翔。”
这一句话,像一颗重锤,狠狠砸在门外严浩翔的心上。
他浑身一震,脚底瞬间发软。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毫无预兆的消失、斩断所有联系、一句解释都没有、冷心绝情的离开——
不是不爱,不是厌烦,不是抛弃。
是为了护他。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敖子逸无奈又心酸:“你护了他六年,独自躲在国外挡所有黑暗、所有仇家、所有暗杀隐患,硬生生把自己活成满身戒备的样子。你从来不解释,什么都自己扛,你打算瞒他一辈子?”
宋亚轩沉默良久,呼吸轻轻发虚,带着隐忍的疲惫:
“现在还不能说。那些人没彻底根除,我一旦和他牵扯太深,他们一定会对他下手。我宁愿他恨我、怨我、冷战我,也不要他沾半点危险。”
“我消失,他才安全。”
短短几句话,拆穿了六年所有的冷漠、绝情、转身离开。
门外的严浩翔,眼眶瞬间崩裂。
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烫的砸落下来。
他站在门口,脊背僵硬得发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到呼吸都发颤。
他这六年,怨他、恨他、想他、怪他狠心抛弃。
他赌气、冷战、疏离、一遍遍逼他要答案。
他委屈落泪,求他像小时候一样哄自己。
可从头到尾,所有的绝情、所有的疏远、所有的不解释,
全是他拼尽全力的保护。
他以为的抛弃,是极致的偏爱。
他以为的冷漠,是拿命换来的保全。
他以为的不辞而别,是六年孤身挡刀、孤身扛险的隐忍。
严浩翔抬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哽咽声,肩膀微微颤抖。
原来那个满身温柔的少年,独自在异国他乡,在无数个看不见的黑夜,直面刀光剑影、暗处杀机。
原来他所有的陌生、所有的老练、所有流利的异国工作通话、所有藏起来的马甲,
都是被逼出来的。
门内。
敖子逸看着小臂血淋淋的伤口,小心翼翼替他消毒,语气放软:“明明你最疼疼,小时候擦破点皮都要粘着严浩翔哄半天,现在怎么什么都忍?”
宋亚轩垂眸看着伤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声音轻得像叹息:
“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能再依赖他,我要护着他。”
门外的严浩翔听得彻底崩溃。
小时候,是宋亚轩依赖他、哄他、护他开心。
六年之后,宋亚轩独自长大,独自挡下所有黑暗,反过来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走廊尽头的几人静静站着,看着严浩翔无声落泪、浑身颤抖的模样,全都红了眼眶。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这六年的冷战、隔阂、绝情,
从来都不是背叛。
是一场隐忍到极致、无人知晓的深情守护。
木门隔开了伤痛,却隔不住满溢的愧疚与心碎。
严浩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泪水不停滑落,心底所有的怨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尽数清零。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
愧疚、心疼、和迟了整整六年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