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晚在苍梧山脚下的一家简陋客栈里,沉沉地睡去了。
她太累了,身体和灵魂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可当她的意识陷入黑暗时,一场跨越千年的梦境,却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在梦里,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飘浮在裴寂的身边。
她看到了他的一生。
白天,他是全清朝野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他穿着紫金蟒袍,站在金銮殿上,面容冷峻,眼神如刀。他辅佐年幼的皇帝,平息边疆的叛乱,整顿贪腐的朝政。他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每一个决策都精准无误,每一个政敌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人都敬畏他,仰视他,称他为“当世第一权臣”。
可当夜幕降临,当厚重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摄政王,就瞬间消失了。
林晚飘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那座死寂的摄政王府。
他走进那间永远保留着大婚之夜模样的新房。案几上,依旧摆着那对早已燃尽的红烛。
他颓然地跌坐在喜床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那是她离开时,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紧紧地抱着那个锦囊,像是抱着他此生唯一的温度。他颤抖着倒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喝得烂醉,却依旧不肯放开那个锦囊。
“晚晚……”
他在醉梦中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把脸埋在锦囊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白天,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晚上,他是为她疯魔的恶鬼。
林晚飘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她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想告诉他“我在这里”,可她的手,却一次次地穿过他的身体。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思念一寸一寸地凌迟。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裴寂处理完政务,独自坐在窗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
他似乎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晚飘到他的面前,想要看看他的脸。
可当她看清他的面容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
没有一丝杂色,没有一丝过渡。仿佛只是一瞬间,那满头如墨的青丝,就被岁月和思念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变成了刺眼的雪白。
他的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写满了沧桑与疲惫。
他缓缓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
“晚晚……”他轻声唤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你看,我老了。”
“我快……去陪你了。”
“啊——”
林晚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
窗外,天光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
可她的脸上,却满是冰冷的泪水。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脑海里全是裴寂那头刺眼的白发,和那句轻飘飘的“我老了”。
她终于明白,那句“终身未娶,晚年疯癫”,在史书上只是寥寥八个字。
可落在裴寂的身上,却是用尽了一生的血泪,熬白了满头青丝,才换来的、最残忍的结局。1
这一段真的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