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刃,将林晚的灵魂绞得粉碎。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幽暗、冰冷的隧道里极速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无数重叠的幻音——有裴寂绝望到泣血的嘶吼,有古代大婚时震耳欲聋的唢呐声,还有……
“滴——滴——滴——”
那尖锐而规律的仪器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梦境。
“病人有反应了!快,准备抢救!”
“血压在回升!脑电波开始活跃了!”
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感官。林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里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灌满了鼻腔,取代了那萦绕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淡淡的松木香气。
“晚晚!我的晚晚啊!!”
一张憔悴到极点、满是泪痕的脸庞猛地凑到了她的眼前。那是她的母亲。母亲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哭得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林晚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林晚呆呆地看着母亲,看着周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到了现代,回到了这个有霓虹灯、有高架桥、有母亲的世界。
“妈……”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洞房花烛夜里,那杯合卺酒的微苦。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母亲泣不成声地亲吻着她的手背。
病房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喧闹。可林晚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永远地劈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那个有漫天大雪和绝望嘶吼的新房里;另一半,被强行塞回了这具躺在病床上的躯壳里。
……
几天后,林晚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
这天下午,病房里很安静。母亲去楼下买饭了,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林晚靠在枕头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热门的历史文化纪录片。
“……据史料记载,这位权倾朝野的裴大人,一生清正廉明,政绩斐然。然而,在他波澜壮阔的政治生涯背后,却隐藏着一段令后世无数人唏嘘的隐秘往事。”
电视里,解说员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林晚原本涣散的目光,在听到“裴大人”三个字时,猛地凝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
画面上,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古代府邸,以及一块斑驳的贞节牌坊。
“史书载,裴大人的正妻沈氏,乃当朝丞相的亲生女儿。两人曾于大婚之夜,遭遇了一场极其诡异的变故。沈氏在洞房花烛夜突发恶疾,不幸暴毙,连太医都未能救回。”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丞相的亲生女儿……
那是原主!
原来,在她穿越离开、灵魂剥离的那一刻,这具身体并没有死。原主的灵魂苏醒了,顶替了她的身份,继续以“沈氏”的名义活在那个时空里。
可是,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在洞房花烛夜暴毙的,是她。
“……自那夜之后,裴大人性情大变,虽未辞官,却终生未娶,亦无任何子嗣。”
解说员的声音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林晚的心口。
“有野史传闻,裴大人曾耗费半生心血,在府邸深处修建了一座密室,里面只供奉着一件大红织金的嫁衣和一缕女子的青丝。他终身未娶,孤独终老,晚年更是疯癫痴狂,常于深夜独坐雪中,呼唤亡妻之名,直至油尽灯枯……”
“轰——”
林晚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终身未娶。
孤独终老。
疯癫痴狂。
她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她以为,她的离开,只是让他痛苦一阵子。她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总有一天会遇到一个愿意陪他看桃花的女子,过上“白首永偕”的生活。
可是,他没有。
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守着那个空荡荡的新房,守着那缕结发的青丝,为她画地为牢,至死方休。
“不……不是这样的……”
林晚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被子,哭得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裴寂……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大傻子……”
她终于明白了那句“了无遗憾”的真正含义。
对她而言,她毫无保留地爱过了,坦然地接受了那份深情,所以她了无遗憾,得以归家。
可对裴寂而言,她的离开,是他此生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是他永生永世、至死方休的遗憾。
“我爱你……”林晚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泪水浸湿了洁白的床单。
“可是,我更想回家……”
“对不起……裴寂,对不起……”
病房里,电视里的解说员还在继续讲述着那段令人唏嘘的历史。而在跨越了千年的时空里,两颗破碎的心,终于在这一刻,隔着生死与岁月,发出了最绝望的共鸣。1
(•̀ᴗ•́)و 这章太上头了,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