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退下吧。”
裴寂转过身,对着喜娘和满屋子的丫鬟婆子沉声吩咐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压抑着化不开的柔情。
众人识趣地低头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新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案几上那对儿臂粗的红烛,在静静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林晚坐在喜床上,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里那股巨大的惶恐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裴寂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穿着大红嫁衣的模样。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晚晚……”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刚才……是不是犹豫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裴寂,看着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深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刚才,在喝下合卺酒的那一刻,裴寂看着她,轻声说:“晚晚,从今往后,我们结发为夫妻,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她张了张嘴,想要回应他,想要告诉他,她也愿意。
可是,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犹豫了。
她不敢答应。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往后”。
“师兄……”林晚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
“晚晚,”裴寂打断了她,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毕生的虔诚都倾注在这一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起誓:
“赤绳早系,白首永偕。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
“晚晚,我裴寂以天地为鉴,以这红烛为证。只要我裴寂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这大好河山,这万里星河,都不及你眉眼半分。我定当护你一世周全,不负你,不负此生。”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深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誓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多想答应他。
“裴寂。”林晚抬起头,打断了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那句“我愿意”说出口。
可是,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安静躺在她袖子里的那本《前朝异闻录》,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极其强烈,瞬间照亮了整个新房,将裴寂的身影都吞没了。
“啊——”
林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直直地朝地上倒去。
“晚晚!”
裴寂目眦欲裂,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惊恐地发现,怀里的林晚,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
“晚晚!晚晚你怎么了?!来人!快叫大夫!!”裴寂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她,可是,他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林晚躺在他的怀里,看着自己正在一点点消散的双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古籍上写的“了无遗憾”,不是让她在离开前不留遗憾地爱一场。
而是……当她彻底放下了对离开的恐惧,当她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份爱,当她觉得“此生无憾”的时候……
归途,才会真正开启。
“师兄……”林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几乎已经透明的手,想要去触碰裴寂的脸。
裴寂死死地抓住她的手,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晚晚,别走……求求你,别走……”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是撕心裂肺的痛,“晚晚,我求求你……留下来……”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绝望的深情,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般。
她笑了。
眼泪滑落,笑容却无比灿烂。
“裴寂……”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爱你。”
裴寂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晚晚,既然你爱我,那就留下来……求求你……”
林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卑微的祈求,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道:
“我爱你……可是,我更想回家。”
“对不起。”
下一秒,白光骤然爆发,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
“晚晚——!!!”
裴寂绝望的嘶吼声,被淹没在了刺目的白光之中。
当一切归于平静。
新房里,只剩下摇曳的红烛,和满地散落的凤冠霞帔。
裴寂跪在地上,怀里空空如也。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刚才那个温软的怀抱,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晚晚……”
他喃喃地唤着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漫天的大雪。2
磕到了,这对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