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卷宗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案几上,堆叠着半人高的卷宗,像是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山。裴寂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眼底布满了熬夜的红血丝。
“这是江南道送来的‘无头悬案’。”裴寂将一本卷宗推到林晚面前,声音沙哑,“死者是当地的一位富商,被发现时泡在护城河里,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也没有致命伤。大理寺的仵作验了三次,都说是溺水而亡,但家属却坚称是仇杀,闹到了御前。陛下限期三日破案,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晚明白,否则大理寺上下都要受罚。
“师兄,”林晚翻开卷宗,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记录,“卷宗里说,死者生前曾托人从海外带回来一件‘奇物’,但家属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死者的书房里,少了一卷前朝的古籍。”
裴寂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头疼的地方。那卷古籍,是大内藏书阁里才有的孤本,怎么会流落到江南富商手里?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一桩命案。”
“我们需要查那卷古籍的来历。”林晚合上卷宗,站起身来,“师兄,我想去大内藏书阁看看。也许,那里会有线索。”
裴寂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
大内藏书阁,巍峨高耸,掩映在苍翠的古柏之间。
阁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书卷霉味与檀香。一排排高达数丈的书架,像是一座座沉默的迷宫。
裴寂拿着大理寺的令牌,带着林晚径直走向了存放前朝孤本的三楼。
“这一层,大多是前朝的祭祀典籍和皇家秘录。”裴寂压低声音,指着西侧角落的一个书架,“那卷古籍,应该就在那里。”
林晚点点头,两人分头在书架间穿梭。
林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泛黄的竹简和帛书,目光专注而认真。作为一名古籍修复师,她对这种气息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就在她走到最角落的一个书架前时,一本被压在箱底、连封皮都磨损得看不清书名的薄册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它和周围那些装帧精美的皇家典籍格格不入,显得格格不入。
林晚好奇地抽出它,翻开。书页已经脆化,边缘满是虫蛀的痕迹。上面的字迹狂草飞扬,记载的并非四书五经,而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奇异见闻:什么“海外有国,人皆生翼”、“地底有城,夜明如昼”……
林晚只当这是古人臆想出来的志怪小说,正准备合上,异变陡生。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书页的那一瞬间,那些原本墨色黯淡、狂草飞扬的字迹,竟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墨迹在纸面上如水波般流转、重组,那些关于神魔鬼怪的记载如同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散发着微弱淡金色光芒的小字。
林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死死盯着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文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跳动都忘了。
那上面赫然写着:
【时空之隙,唯有心怀归念者可见。】
【欲返来处,需寻得“引魂之器”,于月圆之夜,以心血为引,叩问归途。】
【切记:归途一开,借来之躯,因果两清。】
“因果两清……”林晚喃喃地念出这四个字,眼眶瞬间红了。
她终于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可是,什么是“引魂之器”?因果两清,是不是意味着,当她回到现代,这具身体里沉睡的沈清秋就会彻底苏醒,而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
包括……裴寂?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口。
“师妹?”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书架的另一侧响起。
林晚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裴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卷帛书,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林晚慌乱地想要合上那本册子,却发现那些金色的文字在裴寂靠近的瞬间,再次变回了普通的狂草。
“你……你找到线索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连忙将册子塞进袖子里,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手边的一个木架。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藏书阁里格外刺耳。
裴寂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将她稳住。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裴寂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和慌乱的神情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松开手,目光扫过她藏在身后的手,又看了看林晚,眼神中透出一丝探究。
“师妹,”裴寂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头,迎上裴寂的目光,将袖子里的那本册子悄悄推到了书架的最深处。
“没什么。”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架子。师兄,你那边有线索吗?”
裴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隐瞒。就在刚才,他分明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悲伤。
但他没有追问。
“有。”裴寂将手里的帛书递给她,“这上面记载,那卷古籍,曾被一位前朝的方士借阅过。而那方士,擅长炼制一种名为‘引魂’的奇物。”
林晚接过帛书,看着上面的文字,心头猛地一跳。
引魂之器……
她抬起头,看着裴寂,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知道,自己找到了归途。
可是,这条归途,却要用她在这个世界最舍不得的东西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