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是被痛醒的。
不是寒潭那种冻结骨髓的阴冷,而是经脉被强行打通、重组的撕裂之痛。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听雨楼后山的石榻上,身上盖着谢无妄那件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大氅。
“醒了。”
谢无妄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他依旧戴着那张银色面具,但面具下的眼睛却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沈离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旧伤竟奇迹般地愈合了大半,连左臂曾经被折断过的地方,也不再隐隐作痛。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别说话。”谢无妄打断她,将布巾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寒潭的寒气已经逼出了你体内的淤血,但也伤了你的根基。我给你输了半宿的内力,才勉强保住你的命。”
沈离愣住了。
她没想到,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连亲信都能毫不留情抹杀的听雨楼楼主,竟然会为了一个杀手耗费半宿内力。
“为什么?”她问。
谢无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她:“因为你是‘七’。听雨楼的刀,不能折。”
沈离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知道,这只是借口。
但她没有拆穿。
“任务失败了。”她低声说,“你打算怎么罚我?”
谢无妄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玄色的衣袍上,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你已经罚过自己了。”他说,“寒潭一宿,比任何刑罚都重。”
沈离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从今往后,”谢无妄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她,“你不用再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的刀,只为我出。”
沈离心头一震。
她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在听雨楼,杀手只是工具,用完即弃。可谢无妄这句话,等于把她从工具变成了“他的人”。
“好。”她点头,没有犹豫。
谢无妄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记住,”他低声说,“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沈离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自新婚夜以来,第一次笑。
不是那种冷血杀手的假笑,也不是贵女时期的温婉浅笑,而是一种从心底生出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好。”她说,“我答应你。”
谢无妄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笑。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去洗个澡。”他说,“换身干净的衣服。今晚,有任务。”
沈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曾经,这双手只会抚琴作画,连绣花针都握不稳。
如今,这双手沾满了鲜血,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有力。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冷意,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重生的光。
当晚,沈离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危险。
谢无妄站在院中等她,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绢帛。
“裴铮升官了。”他将绢帛递给她,“今夜,他会去赴一场庆功宴。”
沈离接过绢帛,指尖微微收紧。
“他的护卫比上次多了一倍。”谢无妄说,“而且,他身边多了一个暗卫,武功不低。”
沈离抬眼看他:“你想让我知难而退?”
谢无妄轻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递到她面前。
“这把刀,叫‘断念’。”他说,“用它,杀裴铮。”
沈离接过刀,感受着刀柄上熟悉的纹路。
“去吧。”谢无妄退后一步,给她让出道路,“这一次,我不会拦你。”
沈离握紧短刀,对着他深深一拜。
“属下,领命。”
她转身,跃上屋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谢无妄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离,”他低声自语,“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