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落,贴身丫鬟晚晴关上房门,才压低声音疑惑问道:“小姐,方才对二小姐,您今日未免太过冷淡,往日您待二小姐一向宽厚。”
沈清辞坐到窗前,望着院中落雪,眼底寒意漫开。
“宽厚?我的宽厚,换来的是家破人亡。”
她转头看向晚晴,看着这张鲜活的脸庞,心口微松。前世晚晴为护她,被沈清柔活活杖毙,血肉模糊,临死还在喊着小姐快跑。
“晚晴,往后,离沈清柔远一些,她的话,不可全信,凡事多留个心眼。”
晚晴见小姐神色郑重,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奴婢记下了。”
沈清辞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再过半月,便是皇家诗会。前世,她落水生病缺席,沈清柔顶替她,一首佳作惊艳全场,博得京中才女名号,也叫太子萧景琰对她心生好感。
萧景琰最是偏爱有才情的女子,那一场诗会,便是沈清柔扶摇直上的起点。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沈清柔如愿。
另外,太子萧景琰,近日便会借探望她落水生病为由,前来丞相府。前世,便是那一次探望,几句温言软语,哄得她一颗心尽数交付。
想到萧景琰那张温润虚伪的面孔,沈清辞心口一阵发闷。
前世她傻乎乎以为那是世间难得的深情,到最后才看清,那全是算计。他看重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沈家丞相嫡女的身份,是沈家手中的权柄与人脉。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丫鬟通传:“小姐,二小姐过来了。”
沈清柔又来了。
帘子被掀开,沈清柔提着食盒走入,眉眼带着委屈,一副受了伤害的模样。
“姐姐,方才午膳之上,是不是妹妹哪里惹姐姐不快?妹妹心里一直不安,特意炖了安神汤送来给姐姐赔罪。”
食盒打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摆在桌上。
沈清辞目光落在那碗汤上,眼底冷光一闪。
前世,她落水之后,就是喝了沈清柔送来的安神汤,身子缠绵病榻许久,迟迟不能痊愈,后来才隐约知晓,汤里被悄悄加了凉性药材,暗地损耗她的底子。
表面是姐妹关怀,实则处处藏刀。
沈清辞没有伸手去接那碗汤,语气平静:“多谢妹妹好意,方才太医已经给我开过调理的汤药,不宜再喝别的,这碗汤,妹妹自己拿回去吧。”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僵住,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紧,不甘心地继续劝说:“姐姐,这是妹妹亲手炖的,对休养身子大有好处。”
“我说,不必。”沈清辞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没有半分退让。
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看透了她心底所有龌龊,沈清柔心头一颤,莫名生出一股恐惧感,不敢再继续劝说,只能强撑笑意,把食盒合上。
“既然如此,那妹妹便不勉强姐姐,姐姐好生歇息,妹妹先行告退。”
匆匆说完,沈清柔转身快步离开院落。
走出院子,方才温婉柔弱的面孔瞬间沉下来,指尖死死攥紧帕子。
沈清辞,到底怎么了?
几日后,宫里传来消息,太子萧景琰择日将亲临丞相府,探望落水受惊的沈嫡女。
消息传到闺房,府里不少丫鬟都暗自欣喜,纷纷议论太子殿下温润如玉,与自家小姐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放在前世,沈清辞听见这个消息,定会满心欢喜,忐忑不安,细细梳妆,盼着与太子相见。
而今,她只觉得讽刺。
晚晴看着小姐淡淡的神色,不由得疑惑:“小姐,太子殿下要来,您不欢喜吗?京中多少贵女盼着太子垂青。”
沈清辞淡淡勾了勾唇角:“欢喜?往后你便懂了。晚晴,替我备好厚棉衣,太子到访那日,我要称病不见。”
她绝不会再给萧景琰半分接近自己的机会。
前世的情,前世的债,到此为止。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太子到访的前一日,靖王陆烬珩竟再一次登门丞相府。
这一次并非朝堂公务,而是以私人名义,送来不少上好的御寒药材与补品。
沈清辞听闻消息,心头猛地一跳。
她走到前厅,再一次见到那一身玄色锦袍的少年。
屋内炭火融融,陆烬珩立在厅堂之中,眉目清冷,看见她走来,漆黑眼眸落在她身上。
“沈小姐身子可好些。”他开口,声音低沉。
“劳殿下挂心,已经好多了。”沈清辞屈膝行礼。
四下仆妇都在,二人不能多说私语。
陆烬珩目光扫过她,淡淡开口:“冬日天寒,保重身体。近日京中风波暗藏,万事多留心。”
一句提醒,意味深长。
沈清辞心中一震。
他这是在隐晦提醒她,提防太子与身边之人。
原来,很早之前,他便看透了局中阴谋。
沈清辞抬眼望他,郑重颔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多谢殿下提点,清辞记下。”
陆烬珩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多言语,稍坐片刻便告辞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清辞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她到死才明白他的一片苦心,今生,命运重新洗牌。
太子的情意,她拒之门外;庶妹的诡计,她一一拆穿;家人的安危,她拼尽全力守护。
而那个默默独行的少年王爷,这一世,换她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