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邯郸城时,天色阴沉如铅。
嬴政走在琉璃身侧,两人还是那副平凡农人的装扮,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外的土路朝南行。张姓汉子已经提前赶着驴车带着乳娘往更南的农庄去了,约定三日后会合。他们必须尽快脱离邯郸城周边——吕不韦安插在赵国的眼线不会只在城里。
"走快些。"琉璃低声说,脚下加快了步子。
嬴政没有多问,默默跟上她的节奏。他知道琉璃的灵泉空间有感应之力,她催他赶路,说明她察觉到了某种异动。果然走了不到五里,琉璃忽然停住脚步,手腕处的银镯发出一记极轻的嗡鸣。
她猛地抓住嬴政的手腕将他往身后一带,同时抬腿扫向路边一丛枯蒿。枯蒿炸开,一道黑影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一道血线,砸在五步外的土坡上,瘫软不动了。
从枯蒿左侧的乱石堆后,三道黑影同时暴起。刀光闪过,琉璃已经将嬴政推开三丈,自己侧身避过第一刀,软剑从腕间弹出,银蛇般缠上第二人的刀身,一拧一抽,那刀脱手飞出。她反手一刺,剑尖没入第三人肩胛,人便软倒下去。
前后不过三息,三道黑影倒了两道。被琉璃扫飞的那个还没死,捂着胸口匍匐后退,琉璃正要补剑,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令——
"放箭。"
箭矢破空的声音从左右两侧山坡同时响起,密集如蝗。琉璃瞳孔骤缩,回身扑向嬴政,两人同时滚入路边一道浅沟。箭矢钉在方才站立的位置,尘土飞扬,几支箭甚至穿透了嬴政衣摆的边缘,钉入泥土寸许。
"十二人。"嬴政伏在浅沟里,目光扫过山坡两侧的火力分布,沉声道,"左右各六,弓弩手,有人指挥。"
琉璃从空间里摸出一枚弹丸,捏碎了往上一掷。弹丸在半空炸开,化作一片浓密的烟幕。趁着烟幕掩护,她翻身跃出浅沟,软剑如风,直扑左侧山坡。嬴政没有傻等,他拾起地上方才那帮刺客掉落的刀,紧跟在琉璃身后三步之遥。
左侧山坡的弓弩手被烟幕迷了眼,待他们看清时琉璃已经杀到近前。近身搏杀弓弩手毫无优势,琉璃出剑的速度比方才更快——她知道对方有十二人,右侧那六只弓弩很快会调转方向,她必须在三息之内解决左侧六人,否则腹背受敌。
剑光如霜,血线四溅。她以一敌六,步法诡异如鬼魅,软剑每出一剑必有一人倒下。嬴政跟在她身后,用刀格开了两支从右侧射来的冷箭,刀锋被震得嗡嗡作响,他虎口崩裂,却一步未退。
左侧六人倒下时,右侧的弓弩已经重新调好了方位。琉璃听见弓弦绷紧的声音,余光看见六支箭尖同时对准了嬴政——他是她身后最醒目的目标。
"趴下!"琉璃大喊,同时整个人逆扑回来。
六支箭破空而至。琉璃挡在嬴政身前,软剑搅飞了三支,旋身又劈开两支,最后一支却来不及了。箭镞擦过她右肩,带起一蓬血雾,钉入身后土坡。琉璃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站住了,反手将软剑掷出,正中右侧山坡指挥者的咽喉。那人从坡顶栽落下来,滚进枯草里不动了。余下的弓弩手失去指挥,阵脚大乱,有人开始后撤。
嬴政在她中箭的那一瞬脸色骤变,三步冲过来接住她摇晃的身体。他看见她右肩处的粗布衣裳迅速洇开一片暗红,箭镞虽然只是擦过,但划开了一道约三寸长的伤口,血涌得很快。
"别动。"他按住她肩膀止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陌生的急促。
琉璃却反手抓住他手腕,目光越过他肩头往后看:"还有人……没走完。右侧还剩四个。"
嬴政回头看去。果然,右侧山坡上还有四个弓弩手没有撤离,他们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同时拉开了弓。这一轮箭距离更近,目标却只剩嬴政一人——因为琉璃已经挡在他身前,他把她往身后拽却拽不动。
"你走!"琉璃推他。
"不走。"嬴政的声音在这一刻平稳得出奇,像刀锋落下前的那一息寂静。
他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用后背迎向那四支箭。琉璃在他怀里挣扎时,听到箭镞入肉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她没数清,只觉得抱着她的那具身体猛然绷紧又缓缓松下来,温热的血沿着他后背流到她扣住他腰间的手指上。
嬴政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琉璃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的那一刻,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她反手从空间里摸出最后三枚银针,头也不回地向后甩出——三针入喉,三个弓弩手同时倒了下去。第四个已经拉开弓弦,琉璃的指尖血珠甩出,在半空凝成一粒冰珠,弹指疾射,正中那人的眉心。冰珠碎开,人跟着倒下去。
山坡上下,伏兵尽灭。
琉璃没去看那些尸体。她跪在嬴政面前,手在发抖,一层层撕开他后背上被血浸透的粗布衣裳。三支箭,两支擦背而过留下深长的血痕,一支——那一支钉在左侧肩胛下方,入肉将近一寸,箭杆断了一半,箭头还埋在皮肉里。
那只箭射中的位置,离他旧伤只有半寸。
琉璃盯着那个伤口,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她按着他肩胛周围穴道止血,将断箭周围的皮肉轻轻拨开,灵泉水调的药液混着止血散的粉末敷上去。嬴政伏在她膝盖上,呼吸粗重,却始终没有喊一声疼。
"你别动,"琉璃的声音发颤,用尽全力稳住自己的手,"你别动,我帮你把箭头取出来。会疼,你忍一下。"
嬴政偏过头来,面色苍白如纸,却朝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你方才说趴下的时候,我就该趴着不动。"
琉璃没接他这句玩笑。她咬紧牙关,用手指轻轻捏住那截残箭的尾部,快速而稳当地拔了出来。嬴政浑身一绷,额头抵在她掌心里,闷闷地抽了一口凉气,随即整个人软下来,伏在她膝盖上不动了。
琉璃赶紧将止血的药粉和灵泉水反复冲洗伤口,又用纱布缠裹了数层。待处理完时,她的双手还在抖,指尖上沾着他的血和自己的泪——什么时候哭的她竟不知道。
"好了。"她哑着嗓子说,把他轻轻翻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好了……血止住了。"
嬴政仰面望着她。天空铅灰色的,她的脸悬在上面,泪痕还挂着,易容丹在汗水和泪水的冲刷下剥落了几片,露出她原本的一小块肌肤——眉骨处白腻如初雪,跟那张农妇面庞格格不入。
"别哭。"他抬起手,用还沾着血的手指替她擦了一下眼角,"我死不了。"
琉璃攥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带着血腥气的掌心里,闷声说:"你要是死了,我把吕不韦千刀万剐,然后找你。"
嬴政被她这句话堵得怔了一瞬,随即在她掌心里低低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牵扯了伤口,又疼得吸了口凉气。
"你这么凶,"他低声说,"我怎么舍得死。"
琉璃抬起脸来,又哭又笑,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然后把他扶起来。"走。不能再待了,这地方血腥味太重,会把更多人招来。"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粒止痛的丹药塞进他嘴里,又取出干净的外衫裹住他后背的伤口,然后把人搀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嬴政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大半重量压在她右肩——偏偏她右肩也中了一箭。两人互相搀着,歪歪斜斜地朝官道旁的密林深处走去,身后留下一地尸体和染血的土地。
走出约莫二里地时,林中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琉璃剑已没了,银针也没了,只剩空间里两粒迷烟弹。她攥着弹丸正要捏碎,来人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琉璃姑娘!是我!"
张姓汉子从树后冒出来,浑身是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他看见两人浑身血污的模样,脸色大变:"末将迟了一步!方才在庄子上看见南边山坡箭矢飞射,就知道不好——快,跟我走!驴车就在前面林子里!"
琉璃没跟他客气,架着嬴政快步跟上。三人钻进密林深处,果然看见驴车停在林间空地上,老妇人坐在车上,一见他们回来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见嬴政满背的血色时,老泪纵横地扑了过来:"小政!小政你这是怎么了——"
"乳娘,"嬴政靠在驴车边沿上,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抬手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没事,擦了点皮。"
琉璃把他扶上车,让他趴在车板上,自己坐在旁边继续给他处理伤口。老妇人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摸他的额头,一会儿替他掖毯子,嘴里念叨着"天杀的""谁下的毒手"。张姓汉子赶着驴车,专挑林间隐蔽的小道走,车轮碾过落叶和碎石,颠得嬴政额上直冒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琉璃把他的头轻轻抬起来,让他枕在自己膝上。她低头给他喂水时,见他额上冷汗湿透了碎发,便用袖口替他一点点擦干。嬴政半阖着眼,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别走。"他说,声音几不可闻。
琉璃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包住,轻声说:"不走。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嬴政嗯了一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攥着她衣角的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
驴车在冬日的林间小道上前行,车轮吱呀作响。老妇人轻声念着不知哪路神仙保佑的祷词,张姓汉子全神贯注地控着缰绳。琉璃坐在车板上,低头看着膝上这个满身血污却在睡梦里仍然攥紧她衣角的秦王。
风从林隙穿过,吹动她散落的碎发。
她望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知道自己欠的"保护好他"的账,又多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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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皇后与李世民时空】
天幕上嬴政用后背替琉璃挡箭的画面,让李世民攥紧了手中的茶盏。
长孙皇后看着那碎掉的瓷片从李世民指缝间落下,他浑然不觉地拧着眉头盯着天幕。她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将碎瓷拨开,替他擦了擦指间的茶水。
"陛下。"
李世民缓过神来,呼出一口气:"他替她挡箭。三支箭,他全受着,一声没吭。"
"他没受过战场训练,"长孙皇后轻声道,"那三箭若是偏半分,他就没了。可他替她挡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琉璃架着嬴政踉跄走进密林的画面,良久,低声说了一句:"以前朕觉得,帝王若有一个致命的软肋,早晚会栽在这软肋上。可如今看来——"
"如今看来?"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皇后,日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他眼底,映出一抹极淡的温和。
"如今看来,有软肋的人,才真正刀枪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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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战士与叶罗丽仙子时空】
王默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秦王替她挡箭了……呜呜呜……他后背全是血……"
陈思思攥着衣角,面色苍白:"那三箭太近了,任何一个偏差都会致命。他根本不懂武,却扑上去替她挡……"
建鹏难得沉默了,他一个男生看着都觉着那画面揪心。他挠了挠头,闷声道:"这小子……够爷们。"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之前被琉璃救出来的时候,是她挡在他前面。这一次换他挡在她前面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谁欠谁',只有互相挡在对方前面。"
罗丽望着天幕,轻轻道:"这就是爱呀。你替我挡过刀剑,我也替你挡过。生死面前,不退。"
白光莹双手抱臂靠在窗边,望着天幕上驴车消失在密林深处的画面,难得没有冷言冷语。过了好半天,她说了一句:"换我我也挡。"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白光莹扭过头:"看什么看。"
王默擦着眼泪,忽然破涕为笑:"白姐姐你明明也很感动!"
"我没有。"
"你有!"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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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还珠格格时空】
御花园里鸦雀无声。
小燕子整个人趴在石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紫薇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眼圈也红着。晴儿攥着帕子坐在一旁,指尖泛白。
"三支箭……"小燕子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他全受了……他明明可以躲的……"
晴儿声音微哑:"他要是躲了,那三支箭就射在阿房姑娘身上。他宁愿自己受着,也不要她再多一道伤。"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来,鼻尖通红:"他那么喜欢她!"
"是。"紫薇替她擦眼泪,"他那么喜欢她。"
金锁在旁边小声嘀咕:"上次阿房姑娘为他闯咸阳宫的时候,也是豁了命的。他俩真是一对。"
小燕子抽了抽鼻子,忽然攥紧拳头站起来,对着天幕喊道:"嬴政!你好好活着!你死了我让五阿哥带兵灭了吕不韦——虽然我五阿哥可能打不过他——但是你不能死——你听见没有——"
紫薇赶紧把她拽坐下来:"他听不见的!你别喊了!"
小燕子坐下来,又趴回石桌上,声音闷闷的:"希望阿房姐姐能治好他……她有灵泉水,她一定能的……"
御花园廊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老佛爷的诵经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她站在窗后望着天幕暗下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替人挡箭的人,"老佛爷轻声自语,"老天爷会给他留命的。"
窗外风声萧萧,冬夜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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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驴车终于在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前停了下来。
张姓汉子跳下车,帮琉璃把嬴政扶进屋里。木屋简陋,但好歹有一张用厚木板搭的床榻,琉璃把嬴政扶上去趴好,重新拆开纱布检查伤口。灵泉水调的药起了效,三处伤口都已经止了血,最深的那处箭头伤口缝合后也在稳步愈合。
她坐在榻边,握住嬴政的手腕探了探脉象。脉搏虽弱但还算平稳,失血虽多但性命无碍。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往后一靠,后背抵住木墙,缓缓滑坐下来。
老妇人端了一碗热粥进来,看见琉璃坐在墙角的模样,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女娃,你也歇会儿。身上还有伤呢。"
琉璃这才想起自己右肩也挨了一箭。低头一看,肩膀处的衣裳已经干涸的血结成了暗褐色的硬痂,她扯开看了看,好在是擦伤,自己吞了粒药就算处理过了。
嬴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偏过头,看见琉璃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的模样,右肩衣裳破了口子,里头露出裹着纱布的白。他的目光在她肩头停留了几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你过来。"他哑声道。
琉璃抬头看他,见他醒了,脸上泛起一层劫后余生的欣喜。她挪到榻边,蹲下来,手伸过去摸他额头:"不烧了。还疼吗?"
嬴政没答疼不疼,只是伸手把她右肩的纱布轻轻揭开一角看了一眼,随即又盖回去。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你替我挡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死?"
琉璃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想过啊。但我没死。"她顿了顿,反问道,"你替我挡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死?"
嬴政被她堵得没话说,偏过头去不看她,喉结动了动:"……想过。"
"那你还挡?"
"因为是你。"
琉璃蹲在榻边,仰着脸看他偏过去的侧脸。木屋里光线昏暗,他侧脸轮廓被炉火镀了一层暖黄的边。她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扳回来,让他的眼睛看着她。
"我也是。"她说,"因为你。"
嬴政望着她,片刻后,那只攥过她衣角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两双手都带着伤,纱布裹着血痕,交叠在一起时温热的触感却格外清晰。
炉火哔剥,屋外冬夜寂寂。
老妇人端着一碗新熬的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叠着手的两颗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让他们待着。"她朝张姓汉子摆摆手,"年轻人,有话要说。"
张姓汉子望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憨厚地笑了笑,抱着干草去给驴添料了。
屋里,炉火旁,嬴政把琉璃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等伤好了,"他说,"我带你回秦国。"
"回秦国?"琉璃挑眉,"吕不韦还在呢。"
嬴政轻轻弯了弯嘴角,眼底映着火光,那一瞬他面上的虚弱褪去了几分,露出一点属于秦王的气势。
"所以回去,"他说,"把吕不韦的事,了了。"
琉璃望着他眼底那簇火光,静默片刻,慢慢弯起嘴角。
"行。"她把手从他心口抽回来,替他掖好被角,"但你先得把伤养好。养伤期间,不准想吕不韦。"
嬴政望着她:"那想什么?"
琉璃已经站起来往门外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炉火在她身后晃动,把那句轻飘飘的话送过来——
"想我。"
然后她拉开门出去了。
嬴政趴在榻上,望着合拢的木门,炉火映在他眼底,跳跃着,明灭着。他在枕头上慢慢弯起嘴角,把脸埋进那只她方才握过的掌心里。
想她。
他已经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