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瓯春40.那道匣的封条

李从心上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一副淡然的模样，“你莫紧张，我也不是审官，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要紧事，让人连手都要洗三遍才肯罢休？”

“那页子上，有您家的押署。”听到吴四这么说的时候，他轻轻挑眉，折扇抵在唇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家的押署？”

李从心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这么说来，这桩常事，还是非得盖上丹阳侯府的大印才能办成的好买卖？”

“景煦四十四年冬月重造玉牒，监造是丹阳侯。”吴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页脚那个花押，是他的，校勘签的是礼部祠祭司一个主事，姓谈。”

只见他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李从心静静地看着吴四的眼睛，良久才低声道：“原来那时候就已经牵扯进去了么。”

“所以，”吴四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您要查那页，就得先查您父亲封的那道匣，那道匣的封条……”

李从心抬手按住他的肩头，阻止了他后面的话，“不必说了。”

他收回手，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摩挲着，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有些匣子既然封上了，便是不想让人看见里面的东西，就不论是谁封的了。”

“封条还在，我亲眼看过，是红纸朱砂印，一个字都没动。”

封条还在，那就意味着，页子不是在十二年前被换的，是在封条盖好之后，被人从另一份副本里抽走的。

而全天下，能碰到另一份副本的地方只有三个：宗正寺、礼部和横塘。

闻言他微微颔首，像是明白了什么关键之处，语气依旧平缓：“封条既在，便不是当年监造之时出了岔子。”

男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有些慢，“能在封好之后动手脚，这手段倒是高明得很。宗正寺、礼部还有横塘？”

吴四没答也没否认，他只是把算盘重新拿起来，拨了一颗珠子，“小侯爷，您今日没来过这儿。”

李从心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自然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你说得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本账册，“今日我只是来讨杯热茶喝的，至于其他的我没看见。”

“就算我不说，”吴四低头拨算盘，“您也会去横塘，到了横塘，会有人比我更乐意告诉您。”

听着那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李从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不意外也不追问，“横塘么？也好。”

他合上手中折扇，轻轻点了点掌心，“不管那里藏着什么，总归是要去看看的，这茶我也喝够了，就不扰你做生意了。”

男人迈步往门口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本被抽了页的副本，不在档房，也不在礼部，在横塘仓的地窖里，跟那些点了红的米袋放在一起。”吴四所说的，正是和上次昭沅所说的连结上了。

只见他停步回首，似是而非地笑了笑，并未点破这话语中的深意，“原来如此，多谢这杯茶了，吴先生费心指点迷津。”

李从心发觉吴四怕的不是他查出来，怕的是李从心查出来以后，得先把他自己家写进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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