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微微挑眉,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咀嚼这句话里的含义,“这么有耐心?通常只有猎人对自己的陷阱才有这种自信。”
“那是你的想法,我只是单纯不想仓促地去了解一个人。”蔚橼要做的只有澄清她的本心,不用和他争辩谁对谁错,等时间和行动自然会说明一切。
闻言,男人指尖的轻叩停了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单纯……”
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的攻击性,多了几分玩味,“这种品质,在心理学样本里可不多见。”
蔚橼在想:果然,他还是会下意识用看待样本的眼光看待自己。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接受,但肯定不能较真。
她还是要明确告诉沈言,“那希望你别把我归入你的研究素材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这么警觉?”
沈言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慵懒却透着一丝锐利:“可惜,只要是进入我视野范围的人,本身就已经成为变量了。”
这是沈言看待人的固有方式,在他的认知里,只要被他注意到,就会被纳入观察、分析的范畴。
蔚橼抱着画册,目光平静看向他,“可以观察,但不要预设结论,变量也有自己的意志,不是任由别人推演的。”
他轻笑了一声,这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更像是对某种有趣现象的认可,“意志?”
男人视线扫过她怀里的画册,声音放缓了些许:“大多数人都在寻求被定义,唯独你在强调不可控性。蔚同学,你知道拒绝被预测意味着什么吗?”
她很快就回答出来了,“意味着要承担不被读懂的代价,这点我心里清楚。”
沈言挑了下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不被读懂,听起来像是在自我保护。”
他微微俯身,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压低声音:“但在这个世界上,越是设防的人,往往才越渴望被真正看穿,不是么?”
这是他基于专业经验得出的推断,他见过太多外壳强硬的人,内里藏着期待被理解的缺口,于是下意识把这套逻辑套在蔚橼身上。
她的指尖轻轻按住画册的边角,神色平静,没有被这句话扰动情绪,“有可能,但渴望被看穿,和主动把内心摊开任人剖析,是两回事。”
闻言,沈言轻轻摩挲着手边的书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眼神玩味地停留在她脸上。
“很理性的划分。”他轻嗤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欣赏,“既享受被注视的快感,又要保留拒绝的权利,蔚橼,你这套防御机制练得很完美。”
他总是站在观察者的角度去解读她,把她的处事方式当成一种心理现象,很自然地给我贴上防御机制的标签。
蔚橼不否认人会有自我保护,可她不想自己整个人被简化成心理学上的一个术语。
还是想告诉沈言,“如果凡事都归为防御机制,那世间大部分的分寸,都可以被这样概括。”如果他能够不质疑她的真心就好了。
男人没有反驳,反而往后靠了靠,姿态显得更加放松随意。
“你说得对。”沈言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她紧握着画册的手指上,“分寸,确实是种高级的社交技巧。只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这种分寸,你能在我面前维持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