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虞糯醒得比平时早。
护士刚查完房,她就让人把电脑拿过来。
联合项目那边昨天发了新消息,前面的时间可以继续往后放,但有几份资料最好先确认。
她看了不到十分钟,眼睛就开始酸。
正准备先关掉,门被敲了两下。
王橹杰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虞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电脑。
你们是不是在我病房装监控了?

王橹杰走到桌边。

什么?
我刚打开项目,你就来了。


巧。
虞糯显然不太信,不过也没追问。
王橹杰把文件夹打开。

你现在只需要看这几页,其他我都问过了,可以等。
好。

她伸手去接。
王橹杰却没有马上松开。

看一会儿就停。
知道啦。

这句比最近那些“谢谢”“麻烦你了”听着顺耳多了。
王橹杰终于把文件递过去。
没过多久,杨博文也来了。
他带的是另一所学校刚回过来的课程说明。
两样东西同时放到床头,虞糯看着左边的项目,右边的转学资料,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突然这么忙。


你可以都不看。
那倒也不用。

她低头翻项目。
杨博文把学校资料压到下面,没有催。
门第三次打开的时候,陈思罕站在外面。
他探头看了一眼。

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
他大大方方进来。

我下午有事,提前来看看。
虞糯靠在枕头上,眼皮已经有点沉。
你们最近真的很闲。

陈思罕拉了张椅子。

这话别让陈奕恒听见,他昨天为了来看你还推了事。
虞糯动作停了一下。
他推什么了?


我哪知道,我就随口一说。
王橹杰抬头看他。
陈思罕笑得很无辜。
杨博文没参与,只把虞糯手里的文件往下压了压。

别看了。
我才看一点。


眼睛都红了。
虞糯没再坚持,把东西放下。
陈思罕顺手把电脑合上。
你们一个个管得越来越多。

这句话终于有一点以前的味道。
陈思罕眉梢动了动。

嫌我们烦了?
虞糯靠回去。
有一点。

病房里反而没人不高兴。
王橹杰低头整理文件,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杨博文把水递过去。
陈思罕更是直接笑了。
虞糯看着他们,莫名其妙。
我说你们烦,你们高兴什么?


没高兴。
你脸上写着。


那可能我今天心情好。
虞糯懒得研究。
中午张桂源来的时候,三个人还没走。
他站在门口,看见病房里坐得满满当当,表情明显停了一下。

你们都没事做?
陈思罕慢悠悠抬头。

好熟的问题。
张桂源没理他,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桌边。

吃饭。
虞糯看了一眼。
我妈已经让人送了。


她送的是医院餐。
医院餐也能吃。

张桂源拉开袋子。

这个比医院餐好吃。
虞糯没动。
张桂源看她。
过了几秒,还是自己把盒子打开,放到床边。

你想吃就吃,不想吃放着。
王橹杰抬眼看了一下。
以前张桂源不会这么说。
他只会直接把东西塞过去。
现在居然连“吃不吃”都开始留给虞糯自己。
没多久,张函瑞也到了。
他是来拿检查结果的,进门看到几个人时,连意外都没有。

下午谁陪康复?
陈思罕先说。

我昨天已经约过了。
张桂源侧头看他。

她答应了?

她说看情况。

那不算答应。

反正我先问的。
虞糯正喝水,听到这里抬头。
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停住。
张函瑞站在旁边,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在研究谁下午有空。
谁有空谁去啊。

一句话把所有竞争都按回去。
陈思罕没再说。
张桂源也坐下。
可等虞糯低头继续吃东西,两个人又很短地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退。
下午康复最后还是陈思罕陪的。
不是因为他赢了什么。
只是虞糯要出门的时候,他正好站在轮椅后面。
康复结束以后,虞糯比进去前安静很多。
陈思罕没急着推她回病房,先在外面的长椅边停了一会儿。

还撑得住吗?
有点疼。


那不下楼了,直接回去。
虞糯点点头。
陈思罕也没拿“昨天说好”来逗她,转身去按电梯。
等门打开,他才发现张桂源还在这一层。
手里那杯温水已经换成新的。
陈思罕脚步顿了一下。

你没走?

等人。
他说得很平常。
虞糯没多想。
你等谁?

张桂源沉默了半秒。

现在等到了。
虞糯靠在轮椅上,没力气研究他这句话。
陈思罕却抬眼看了他一下。
张桂源伸手接过轮椅旁边挂着的小袋子,没有跟陈思罕抢把手。
三个人一起回病房。
陈思罕把轮椅推到床边,护士过来帮虞糯重新躺好。她今天训练以后明显累得厉害,刚沾到枕头就不太想动了。
张桂源把刚才一路替她拿着的小袋子放到床头。

水要不要喝?
虞糯摇了摇头。
等会儿吧,我现在不想动。


那先放着。
陈思罕站在另一边看了他一眼。
刚才在康复室外面,张桂源明明什么都没抢,甚至连轮椅都没跟他争。
可他也根本没走。
就那么在外面等到虞糯出来,再一路跟回来。
这种“顺便”,最近实在有点多。
陈思罕没拆穿,只低头看了眼时间。

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点事。
虞糯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好,路上慢点。

陈思罕顿了一下。
以前虞糯哪里会跟他说这种话。
多半是挥挥手,甚至连头都懒得抬。
现在倒是越来越客气。
他看了她两秒,到底没说什么。

行,你睡吧。
陈思罕出去以后,张桂源依旧没有走。
虞糯也懒得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很快又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陈浚铭抱着一个鞋盒走进来。
一进门,他先看见张桂源。

你还在?

嗯。
陈浚铭也没问原因。
毕竟最近这种问题问谁都差不多。
他把鞋盒放到床边的小柜子上。
虞糯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过来。
你拿的什么?


鞋。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很软的浅色拖鞋。

我问过了,你后面开始练走路的时候可以穿这种,底软一点,也不会太沉。
虞糯低头看了一会儿。
现在买是不是有点早?


先放着,又不会跑。
好吧,谢谢。

陈浚铭原本还挺满意,听见最后两个字以后,脸上的表情反而淡了一点。
张桂源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笑陈浚铭。
因为这几天他们几个听虞糯说“谢谢”,都不怎么舒服。
以前她从陈浚铭那里拿东西,根本不会这么客气。
她会先拆,会问好不好看,会嫌颜色,也可能理直气壮地说“那我收下啦”。
现在却像每一样东西都要认真分清是谁送的,再把礼貌还回去。
陈浚铭把鞋盒盖好。

你不喜欢这个颜色?
没有,挺好看的。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
我今天有点累。

陈浚铭一下没声了。

那你睡,我不说了。
虞糯轻轻点了下头。
张桂源看了一眼陈浚铭。
陈浚铭正好也抬头。
两个人视线碰上,又同时移开。
有些东西已经没必要问得太明白。
张桂源会在康复室外面一直等。
陈浚铭会提前去问她后面练走路适合穿什么鞋。
换成以前,他们可能还能用“认识这么多年”“顺手帮忙”解释过去。
可最近谁做得多一点,另外的人都会立刻注意到。
偏偏他们谁也没资格笑谁。
病床上的虞糯已经重新闭上眼睛。
陈浚铭把鞋盒往里面推了一点,免得挡着她拿水。1
已经看完了。。。。
张桂源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