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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宴倦抽身,暗流潜查

玉茗茶骨:假面昭华

会堂之内丝竹声声,杯盏交错,人声沸沸扬扬。

满堂世家郎君衣冠楚楚,轮番上前攀谈献殷勤,字字句句皆藏功利算计,无一不是冲着荣府权势、冲着大小姐荣善宝而来。

荣筠昭静坐偏席,眼底淡淡漠然。

看遍满堂虚与委蛇、假意温文,只觉乏味至极。她无心再留

荣筠昭

“此地无趣,随我回去。”

荣筠昭
陆江来
陆江来

“是”

踏出会堂朱门,庭院晚风轻拂,吹散了席间暖腻的浊气。

二人行至半途,荣筠昭忽然脚步一顿,轻蹙眉尖。

方才落座时,老夫人托付她转交荣善宝的山茶玉簪,被她一时疏忽遗落在了席位上。

荣筠昭

“我落了物件在堂内,是要给大姐姐的东西,得回去取。”

荣筠昭
荣筠昭

“内厅皆是女眷,你不便入内,就在这阶下静静等候,不要乱走,我片刻便回。”

荣筠昭
陆江来
陆江来

“复生谨记。”

荣筠昭转身,匆匆折返会堂。

庭院瞬间清静下来,只剩风声簌簌,枝叶轻摇。

陆复生孤身立在青石阶下,脑海依旧空空如也,前尘尽失。唯独对荣筠昭,心底始终存着一份挥之不去的审慎。他知她温顺是表、城府是里,却依旧守着本分,静静候她归来。

不多时,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禄与杨鼎臣并肩走来,二人皆是今日赴宴参选的择婿郎君。

杨鼎臣出身名门,气度矜贵,从容淡漠,不过闲步散心。王禄却家世浅薄,急欲攀附权贵,一路极尽谄媚讨好杨鼎臣,只想借对方声势抬高自己。

走过阶前,王禄一眼盯住孑然一身的陆复生。

见他粗布青衣、无依无凭,只是个孤零零的下人,王禄心中积压的卑微与憋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一心想在杨鼎臣面前摆出参选郎君的威风,便刻意拿陆复生立威。

王禄
王禄

“不长眼的奴才!贵客通行之地,你也敢杵在这里挡路?谁给你的胆子?”

陆江来
陆江来

“郎君息怒,只是奉主子之命在此候立,并非有意挡路。”

这句不卑不亢的回话,彻底惹怒了王禄。

在他看来,卑贱下人只配俯首挨训,不配与自己对答。

王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抬手狠狠一把推在陆复生肩头。

力道猝然蛮横,陆复生身后便是石阶,身子微微一晃,却硬生生稳住身形,未曾后退半步。

可这份镇定,在王禄眼中愈发刺眼。

王禄
王禄

“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贱仆,也敢与我分辩?今日荣府大选,满堂皆是贵人,就你最碍眼!再不滚,我便踹你下去,让你好好学学尊卑规矩!”

话音落,他再度粗暴抬手,狠狠拍落陆复生拱在身前的手背。

啪的一声轻响,力道沉猛,打得陆复生指节瞬间泛红,指尖发麻发僵,隐隐泛起青痕。

极尽欺凌,极尽折辱。

他就是要逼得这个下人狼狈退让、当众受辱,好衬得自己体面尊贵。

一旁的杨鼎臣静静立在原处,神色淡然旁观,不劝不阻,只默默看着这场以强欺弱的闹剧。

肩头的推搡、手背的刺痛、耳边刻薄羞辱的言语,层层叠叠压来。

陆复生眼底寒光一瞬沉落。

他骨中傲骨桀骜难驯,胸中怒火翻涌不休,指节死死攥紧,掌心掐出浅浅血痕。

可他极是清醒。

他如今无名无分、无依无靠,一旦还手争执,所有过错都会归到荣筠昭身上,连累她被人诟病驭下无方、纵容仆从。

他不能给她惹半点麻烦。

万般屈辱、满腔戾气,尽数被他硬生生吞压心底。

陆江来
陆江来

“郎君自重。”

面上隐忍不语,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一丝极冷的暗记。

王禄今日仗势欺人、无端折辱他的每一言、每一动,都被他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暗暗刻在心底。此辱不轻,他暂且隐忍,来日必讨。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疏淡的女声骤然自廊口响起,利落截断僵局:

荣筠昭

“住手。”

荣筠昭

光影错落间,荣筠昭握着取回的玉簪,缓步走出会堂。

方才眉眼间温顺无害的笑意尽数褪去,眸底覆着一层浅浅清寒,温柔假面尽敛,只剩凛然护短的冷意。

王禄方才嚣张跋扈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骤白,气焰瞬间溃散无踪。

荣筠昭眸光冷淡落于他身上,语调不高,清浅却带着十足威慑,字字掷地有声:

荣筠昭

“我的人,你也敢动。”

荣筠昭

廊下气氛瞬间凝滞。

无人察觉的回廊转角阴影深处,荣善宝静立暗处,将方才整场冲突尽收眼底。

她本是不耐席间逢迎应酬,抽身出来透气,却偏偏撞见了这一出尊卑倒置的闹剧。

初见王禄恃贵欺弱、心胸狭隘,身为择婿参选之人,却无半分君子胸襟,动辄折辱底层仆从,举止轻浮粗鄙。荣善宝心底不满层层叠加,原本尚存的一丝考量彻底消散,已然将王禄从心底名单彻底剔除,再无半分可能。

而比王禄失德更让她在意的,是她素来温和恬淡的妹妹——荣筠昭。

荣善宝太了解自己这位妹妹。

筠昭素来清冷疏离,待人向来分寸分明,对府中旧仆亦是不热不冷、从无偏袒,更从未为谁当众动过怒、破过规矩。

可今日,她偏偏为一个入府不过数日、来历不明、身份卑微的陌生随侍,当众冷脸示人,公然顶撞参选郎君,甚至说出那般强势护持的话语。

太过反常,太过出格。

荣善宝立在阴影里,眸光沉沉,心底疑窦层层翻涌。

这陆江来究竟有何不同?

不过一介无名随侍,为何能让素来万事不上心的筠昭,破例维护、格外上心?

是此人藏有玄机、另有来历,还是妹妹暗中有别的筹谋?

无数揣测盘旋心头,她敛尽眼底神色,静立无声,无人察觉她片刻间的审视与深思。

廊前众人全然不知暗处藏着一双探究的眼眸。

杨鼎臣
杨鼎臣

“荣府宴客之日,贵在和气。不过是些许仆从误会,王禄行事鲁莽失度,还望七小姐宽宥。”

杨鼎臣是荣府尊贵外客,身份超然。

荣筠昭顾及荣府待客礼数,不宜对外客穷追不休,当即压下眼底寒色

荣筠昭

“既杨公子开口,今日之事,作罢。”

荣筠昭

王禄如蒙大赦,羞愧惶恐,再不敢多言半句,垂首退至一旁,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风波彻底落定。

荣筠昭无心久留,侧首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陆复生

荣筠昭

“回院。”

荣筠昭

陆复生垂眸随行,神色沉静无波,眼底记恨未消,却半点不露。

一路默然归返凝晖院。

入了院落,四下清静无人。

荣筠昭

“取一盒金疮药来。”

荣筠昭

知微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药膏归来。

荣筠昭

“方才受了磕碰擦伤,拿回去自行上药处理。夜深了,你回屋歇息吧。”

荣筠昭

她护短利落,体恤有度,却始终分寸明晰,无半分逾矩。

言罢,她便转身步入内室,径自歇下。

廊下烛火摇曳,映得青衫人影孤挺沉默。

陆复生立在原地,垂眸看着掌心温热的药盒。

微薄暖意抵不过心底沉沉冷意。

他依旧面无波澜,沉静自持。

只牢牢记得今日阶前折辱,暗暗笃定——

王禄今日施加于他的所有难堪,他日,必百倍清算。

夜色深垂,庭中月色浸凉,万籁俱寂。

凝晖院内室掩窗闭户,烛火静静摇曳,隔绝了外间所有风声与人语。

屋内屏退所有粗使下人,只余荣筠昭、知微、令桃三人。

白日所有温顺恬淡尽数褪去,荣筠昭端坐榻上,眉眼清冷,神色沉定,不见半分稚气,只剩全然的审慎与深沉。

白日阶前一幕反复落于心头。

陆江来虽失记忆、落身为仆,可他骨子里的沉敛城府、遇事不乱的定力、宁受折辱也不乱分寸的隐忍,绝非寻常寒门子弟所能拥有。

她初见他时便隐约猜到端倪,今日他隐忍受辱、分毫不乱的模样,更印证了她心中所想。

此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荣筠昭抬眸,看向身前两名最贴身的心腹,声线压得极低,冷而笃定,不带半分情绪,字字皆算尽人心:

荣筠昭

“有件事,你们二人派人暗中去查,绝密行事,不得让任何人察觉半点风声。”

荣筠昭
令桃
令桃

“小姐吩咐。”

荣筠昭眸光落于摇曳烛火之上,语气清淡,却暗藏雷霆暗流:

荣筠昭

“陆江来,从前是临安巡抚。”

荣筠昭
荣筠昭

“我要你们彻查清楚,昔日权柄在手、声名赫赫的临安巡抚,为何一朝轰然崩塌、无故失忆、沦为草芥。”

荣筠昭
荣筠昭

“是政敌构陷、官场倾覆,还是有人刻意废他、藏他踪迹。”

荣筠昭

她微微垂眼,唇角掠开一抹极淡的凉弧,心思缜密深远:

荣筠昭

“他如今失忆落难,看似无害可欺。”

荣筠昭
荣筠昭

“可猛虎褪爪,依旧是虎。我要知晓他所有过往、所有恩怨、所有软肋与底牌。”

荣筠昭
荣筠昭

“摸透他的来路,我才能知他可留、可用、或是该防。”

荣筠昭
荣筠昭

“此事隐秘至极,不许惊动府中任何人,不许外泄一丝踪迹,查到结果只许报我一人。”

荣筠昭

夜色沉沉,密室低语落定。

一场悄无声息的试探与探查,自此深埋暗流,无人可知。

荣筠昭

“他只能为我所用”

荣筠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