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安镇的日子过得飞快,快得宗政聿有时候数着日子都数不过来。
他每天清晨在槐树底下运转合门法门,从三遍练到五遍,气息越来越顺。江行舟每隔三天给他走一次针,第二十天的时候那条隐藏支脉已经拓开了大半,气息流过肋骨内侧再也没有那种酸胀的阻力。第三十天,江行舟给他走了第十针,拓的是另一条紧挨着丹田的短支脉,这一次针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气息几乎是沿着针尖灌进去的方向自己延伸过去的。
走完第十针那天夜里他又做了梦。龙骨洞的蓝光还是那么亮,骸骨依旧安卧在原地,但这一次龙骨的颅骨转过来的幅度比上次更大了些。下颌张开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像是一颗极小极亮的光点嵌在颅骨内壁。宗政聿走近了几步,那光点跟着他的移动也跟着偏转方向,始终对着他的位置。他没有去碰,只是在光点前面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那束暖融融的光照在他脸上,像日暮时分的夕阳一样温柔。
第二天早晨他醒过来,把梦里的细节跟季长青说了。季长青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爹说过,合门之法走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梦见龙骨开口。他只梦到了一次,没有看清开口里面有什么。你的进度比他快。"
宗政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红痕已经延伸到了无名指的根部,颜色深得像朱砂写的字。合门之法运转的时候那股气息从掌心流过红痕时会有微微的灼热感,像是有一条隐形的脉络正在从掌心里长出来。
这些天院里几个人各忙各的,但每个人都跨出了一大步。谢青衫除了拓经脉图之外,还凭着记忆把天机城归藏阁的构造画了一份详细平面图,标注了所有的暗门和密道。江行舟的银针引气法已经从基础阶段进入了进阶阶段,他研究了林千手玉简末尾附注的"体感引气"法门,试着闭上眼只凭针尖传来的气感回馈来调整走针深度。苏夜璃每日清晨在屋顶或院墙上练轻功,身法比以前更快,落地几乎无声。她的师父姜万山在江行舟的照料下已经能拄着拐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了,虽然腿还是瘸,但不再终日躺在床上。
这天午后,宗政聿正蹲在灶台前帮刘三添柴,忽然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知节已经从院门口闪了进来。这回沈知节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真的心情不错。
"清渊山那边热闹完了。"他把旱烟杆往腰后一插,在石凳上坐下,"孙伯安那招借刀杀人没全奏效。第一批赶去的小门派到了清渊山就被营寨的守军拦住了,两拨人在山脚下吵了三天,后来不知怎么传到江湖上说是剑阁自己私藏秘典不放出来给大家分享,反倒把矛头指向了剑阁。孙伯安现在忙着灭火,没空管你们了。"
宗政聿在对面坐下来。"那营寨还在吗?"
"在。但守卫人数减了一半,大部分被调回去处理跟那些门派的纠纷了。龙骨洞周围现在几乎是空的,只剩窄道口两个常驻的哨兵。"沈知节从怀里摸出一张小纸条推过来,"这是清渊山目前的布防图,我让人连夜画的。你们如果要动身,现在是最佳时机。"
宗政聿把纸条展开看了一遍。上面标注了营寨剩余人员的分布和换班时间,窄道口的两个哨兵每个时辰换一次,间隙比之前宽松了将近一倍。他看完之后递给谢青衫,谢青衫接了扫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可以走。但我建议再多等五天,让孙伯安那边的火再烧旺一些,确保他不会有余力再派人去清渊山堵我们。"
江行舟从屋里走出来,听了这话想了想:"五天可以,这五天里我能把第十一针走了,再拓一条左臂上的支脉。左臂通了之后宗政聿握刀出招的速度能快两成。"
宗政聿自己盘算了一下。清渊山营寨守卫减半,窄道口的哨兵一换一个时辰,他现在的合门法门已经能完整走五遍,体内拓通了三条隐藏支脉。如果走完第十一针,左臂再拓一条支脉,握刀的力道和速度都会有所提升。五天时间不算长,等得起。1
终于要去清渊山搞事啦
"那就五天。"宗政聿站起来,"五天后出发。这一次进龙骨洞,要把龙骨的经脉融合真正开始做起来。江行舟,你准备好银针,这次要在洞里用。"
江行舟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去整理药箱了。谢青衫把布防图又看了几遍收好,苏夜璃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中,看了看宗政聿的表情就知道有行动了,转身去磨她袖中那几枚铁钉。姜万山坐在门槛上眯着眼晒太阳,看着院里的年轻人各自忙碌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接下来的五天过得紧凑。第二天江行舟给宗政聿走了第十一针,扎的是左臂内侧一条细脉,进针的时候宗政聿整个左小臂都麻了片刻,麻过之后有一股热流沿着尺骨边缘缓缓流淌,等他收了针握了握拳头,感觉手臂凭空多了一股韧劲。
第三天他在院子里试刀。对着院墙根那棵半枯的老枣树劈了十几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快了一丝,刀身在空气里带出的风声从呜咽变成了尖啸,把树皮上削出一道一道白色的口子。谢青衫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句"你这一刀比上个月快了小半拍"。
第四天他练合门法门走了六遍,第六遍的时候气息流经那三条拓开的支脉时隐约感觉到它们之间有了些微的联动——一条通了之后会给相邻的另一条让出更多的空间,三条支脉连起来之后在他体内形成了一道半环形的通路,比之前单条独立的状态顺畅得多。
第五天傍晚,他把刀、铜镜、银针和那卷拓好的经脉图全部收拾好装进一个结实的包袱里。江行舟也把药箱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雪蟾干制成的解毒丹多备了几颗。谢青衫把布防图最后核对了一次,苏夜璃把靴子底重新钉了一层厚皮。
第二天天没亮,四个人站在豆腐坊的院门前。
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去清渊山是去找他爹的遗骨,这一次去是为了真正走进龙骨洞深处。季长青拄着拐站在门槛内,姜万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刘三举着油灯替他们照亮。晨雾还没散,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片上凝着露珠,在油灯的光里闪闪发亮。
"走吧。"宗政聿把刀别在腰间,转身朝北面迈开了步子。
四个人踏着晨雾走上官道。清渊山的雪顶在极远处隐约可见,像一道淡青色的笔痕横在天际线的末端。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寒凉气息扑在他们脸上。
宗政聿走了一会儿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江行舟背着药箱,白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裹在腿侧。谢青衫的折扇插在领口里,手揣在袖中,走在队伍中间。苏夜璃走在最后,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路还长,但他心里踏实。那些骨头里长出来的新路已经在体内铺开了,等他真正走进龙骨洞,跟那具淡金的骸骨面对面时,他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一线金色,把他们四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官道上延伸着指向同一个方向。
清渊山,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