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暮春。
济世堂后院临时辟出的停尸房内,空气里弥漫着艾草与醋蒸煮后的消毒气味,却依旧压不住那股从尸体深处渗出的——腐糜与腥甜。
地上躺着一具刚从山外抬回来的尸体。穿着魔教教徒的漆黑短打,面色青紫,死状极惨——并非刀剑所伤,而是浑身毛孔都在渗血,仿佛体内的生机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强行抽干。
云清鸢站在尸身旁,素白衣裙外罩着一层极薄的油绢防护,玉容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她并未急于记录症状,而是伸出素白的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属于神女本源的——净世神光。
“清鸢。”站在门口阴影里的萧景玄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戾气。他手里把玩着那柄柳叶刀,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血芒。“那蚊子……又搞什么鬼?”
云清鸢没有回答。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尸体心口膻中穴的位置。
“嗡——”
神光如水,渗入肌肤。
下一秒,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起!
那具原本僵硬的尸体,心口处突然凹陷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融化、蒸发。紧接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血红、布满诡异符文的——符种,被云清鸢指尖的神光,硬生生从血肉中“钓”了出来!
那血色符种悬浮在半空,疯狂旋转,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欲裂的——掠夺气息!
“这是……”萧景玄眸光一凛,手中的柳叶刀瞬间发出龙吟般的嗡鸣,杀意沸腾!
“夺舍血符。”云清鸢收回神光,任由那枚血符在神光束缚下扭曲挣扎,她的声音清泠,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不是杀人……是借尸还魂。”
她目光从血符上移开,看向萧景玄,眼底是洞穿一切后的——凛冽。
“二哥的目标,从来不是占领这乱世人间。”云清鸢素手一抬,那枚血符在神光中寸寸碎裂,发出凄厉的尖啸,“人间战乱,生灵涂炭,正是最浓郁的怨气与煞气温床……他在用这血符,筛选、标记……最适合承载他魔魂的——肉身容器。”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长卿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巡逻归来的尘土与未散的汗气。他看到云清鸢,神色稍缓,却在目光触及地上那具诡异尸体时,浑身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战栗与排斥,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师叔!”顾长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具正在迅速干瘪、腐烂的尸体,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此人为何……让我感到如此不适?”
云清鸢与萧景玄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两人都明白了。
云清鸢缓步走到顾长卿身侧,素手抬起,并未触碰他,只是将一缕温和的神念,隔空探入他经脉深处。
在那里,一股煌煌如烈日、浩浩如江海的——帝王龙气,正因为刚才那枚血符的刺激,而剧烈震荡、自发护主!
那龙气,与魔教血符的气息……天生相克!
“果然如此……”云清鸢收回神念,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萧景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与凝重:
“二哥选中的‘容器’……不是随便哪个魔教教徒,也不是哪个倒霉的凡人。”
她抬起眼,看向萧景玄,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瞬间阴沉如水的脸色,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名字:
“顾长卿。”
“那血符最后的共鸣……指向的,是他体内这股——最适合承载神魔的帝王龙气。”
云清鸢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仿佛重若千钧:
“景玄……”
“二哥从来没把这场乱世放在眼里。”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却因那股龙气激荡而痛苦皱眉的顾长卿,眼底第一次,在萧景玄面前,露出了近乎——无能为力的凝重神色:
“他要的,从一开始就是……借顾长卿的身,还他夜澜的魂。”
“而我们……”
“只是他这场借尸还魂大计中……碍手的绊脚石罢了。”
“轰——!”
一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杀意,从萧景玄体内轰然爆发!
他手中的柳叶刀,在此刻彻底化作了血色龙影!
刀尖所指,连虚空都仿佛在扭曲、哀鸣!
萧景玄一步踏出,站在云清鸢身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彻底化为血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具干瘪的尸体,仿佛要透过尸体,看穿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名为“二哥”的恶魔!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神魂冻结的——毁灭意志:
“想碰长卿……”
“想借尸还魂?”
“好……”
“真好……”
他缓缓抬起手,血色龙影在掌中咆哮!
“那老子……就先把那蚊子的魔魂,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剐干净!”
血符现世,借尸还魂。
帝后联手,誓斩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