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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晨露

错误讯号

虞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厉择宴近在咫尺的睡脸。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线横在他的鼻梁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完全耷拉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薄唇微微抿着,不像醒着时那样冷厉,反而带着一种安然的松弛。

她躺着没动,就看着他。看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看他睡着时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搭在她腰间的手。那只手在睡梦里半握着,指尖微微蜷着贴在她腰侧的睡衣布料上,像即便睡着了也不肯彻底松开。

虞优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指尖刚触到那排细密的弧度,他的手就动了,扣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下把她往怀里带了几寸。

"醒了?"他没睁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哑得不成样子。

"嗯。"虞优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你装睡?"

"被你摸醒了。"他终于睁开眼低头看她,晨起的瞳孔还带着一层薄雾似的涣散,可看清楚是她之后那层雾慢慢散了,眼底浮上来一点温温的笑意,"几点了?"

"不知道。"虞优从他怀里拱出去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再睡一会儿。"

"福叔该做早饭了。"

"让他等。"

他伸手把她重新捞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虞优被他箍着动弹不得,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缓而稳地响着,比昨晚在炕灯下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的节奏平稳了许多。她听着他的心跳,自己也跟着慢慢又起了困意。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两个人洗漱完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福叔正在廊下摆早饭,白粥小菜配现炸的油条,还多了一碟桂花糕。老人家看见他们出来笑得一脸褶子,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虞优被他看得耳朵有点热,低头舀粥喝。厉择宴坐在她对面给她夹了根油条,自己端了碗粥慢条斯理地喝。阳光从廊檐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的青瓷碟沿,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福叔,"虞优咬了一口油条含含糊糊问,"院子里的玉兰还能开多久?"

"还有三四天好光景。"福叔在旁边坐着择菜,抬头笑呵呵地说,"少奶奶要是喜欢,我摘些花瓣晒干了,做玉兰酥。"

"好!"虞优眼睛亮了,"厉择宴,你吃过玉兰酥吗?"

"没有。"他把碗放下,"今年托你的福。"

虞优从桌子底下伸脚踢了他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端起碗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两个人在院子里散步。青石板上的花瓣比昨天厚了一层,踩上去沙沙的软。虞优光着脚踩在上面,裙摆提起来露出脚踝和小腿,晨露和花瓣的凉意从脚心透上来舒服得很。厉择宴走在她旁边,看她踩着花瓣往前走的样子,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

他低头,在她脚踝上蹭到的一小片花瓣摘了下来。指腹擦过她踝骨的时候带着晨露的凉,虞优缩了一下脚,被他握住了脚踝没让她逃。

"别乱动,沾到泥了。"他蹲下来,用拇指轻轻蹭掉她脚踝内侧一小块青苔的印子。力道很轻,指腹的温度却比花瓣高了不少,擦过去的时候虞优感觉到那块皮肤从凉变暖再变烫。她低头看着他蹲在她脚边的样子,晨光从玉兰花枝间漏下来铺在他肩头和发顶,整个人被光笼着。

"厉择宴。"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很轻。

"嗯。"他没抬头,继续替她蹭另一只脚踝上蹭到的泥。

"你昨天说'明天再继续'。"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映在逆光里,可虞优能看见他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现在早上,不算'明天'。"

"那什么时候算?"

他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的速度,像猎豹从伏卧到站立的衔接。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步,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哑:"晚上。晚上算。"

虞优的耳尖从被他嘴唇碰到的地方开始发烫,一路蔓延到整张脸。她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反而被他搂着转了个身,后背抵在廊柱上。廊柱是木头的,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微微有些暖,可贴上她后背的时候她还是轻轻"嘶"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她,晨光把他眉眼的线条照得清晰分明,睫毛尖都亮着细碎的光。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她的耳廓滑到下颌线,停在下巴的位置轻轻抬起来。

"虞优。"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可眼底那层笑意没散。

"嗯。"

"昨晚睡得好吗?"

"好。"她实话实说,在他怀里蜷了大半夜,从头到脚都是暖的,"你呢?"

"没怎么睡。"

"骗人,你早上睡得可沉了。"

"凌晨没怎么睡。"他低头碰了碰她的鼻尖,"昨晚你睡着之后我看你看了很久。"

虞优眨了眨眼:"我睡相又不好看,你看什么?"

"好看。"他的拇指从她下颌蹭到唇角,停在那里的力道很轻,"你睡着的时候会往我这边蹭,蹭到贴住了才停。还会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他凑近她耳边,嘴唇几乎是擦着她耳廓在说话:"说了句'厉择宴,你别走'。"

虞优愣了。她不记得做过这样的梦,可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本能被摊开了晒在了晨光底下。

"那你怎么回的?"她问。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日光在他眼底化成一小片金色的碎光。"没回。我搂紧了一点。"

虞优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亲完她退开,拍了拍他胸口:"行了,大早上的,福叔还在择菜呢。"

他笑着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往廊下走。两个人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福叔已经择完菜了,正拿着扫帚扫廊下的花瓣。老人家背对着他们没回头,可虞优注意到他扫地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嘴角明显翘着。

下午两个人去了趟粉色小屋。虞优端着那罐星星出来晒了晒,把罐子放在廊下阳光能照到的地方,里面的彩纸在日光下半透明地亮着。她坐在旁边的蒲团上看着那罐星星在阳光里慢慢转着角度,不同颜色的折面反射出不同的光泽,像一整罐凝固的彩虹。

厉择宴从正房端了两杯茶出来,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那罐星星,院子里玉兰花的香气被午后的太阳烘得更浓了些,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厉择宴。"虞优捧着茶杯没喝。

"嗯。"

"你说我们以后生的小孩,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午后的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净的轮廓线,他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像你。"

"为什么?"

"你好看。"

虞优笑了,低头喝了口茶。"那脾气呢?像我还是像你?"

"像你。"

"那完了,以后家里要闹翻天了。"

"不会。"他把茶盏放下,伸手把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闹翻天了我哄。"

虞优靠着他肩头,看着那罐星星在日光里慢慢流转,心里那些未来的、模糊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她想象着一个小女孩在院子里跑,追着满树玉兰的花瓣跑,跌倒了被厉择宴一把捞起来,撅着嘴委屈两秒又笑了。想象着她坐在廊下教那个小女孩折星星,彩纸在两个人指尖翻来折去,折到一半被风吹走了追着满院子跑。

"在想什么?"他低头问。

"在想以后的事。"虞优伸手握住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扣进他指缝里,"在想我们的女儿长什么样。"

他反扣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着。"会长得像你。眼睛像你,嘴巴像你,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鼻子呢?"

"像我。"

"那挺好,你鼻子好看。"

"像你更好。"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午后的阳光从廊檐顶上移到了院子中央,那罐星星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长了一线。福叔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传过来,笃笃笃的,有节奏地融在安静的午后。

虞优靠在他肩头闭了一会儿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低低地叫了她一声:"虞优。"

"嗯。"

"今晚天黑了之后,去东厢房。"

她在他肩头弯起嘴角,没睁眼,只是把扣着他的手指又紧了紧。"知道了。"

傍晚两个人去福叔那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回东厢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子的青砖地上落了薄薄一层暮色,玉兰树的花影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显得幽深而温柔。厉择宴走在她前面推开东厢房的门,虞优跟进去,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而沉的声响,像把那扇门之后的世界跟外面彻底隔开了。

炕头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间屋子,把木头的纹理和棉布被褥的褶皱都照得分明。虞优背靠着门板站着,看着厉择宴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他们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炕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暖色的轮廓。

"站那么远干嘛?"他朝她伸手。

虞优没走过去。她先背过手把门锁拨上了,金属锁舌滑进门框发出"咔嗒"一声脆响,然后她才朝他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另一只手贴上了她的腰。

"今天终于不紧张了?"他的声音在炕灯暖光里显得格外低沉。

"今天不紧张。"虞优仰着脸看他,灯光把她的眼瞳照成了透亮的琥珀色,"但有点热。"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然后顺着往下滑到了眉心、鼻梁、鼻尖,每一步都像在慢慢丈量她的轮廓。虞优闭着眼感觉他的唇瓣在她脸上游走,温热而柔软,每落一下她的呼吸就浅一分。最后他的嘴唇停在她唇前半寸的地方,呼吸交缠着,却没有落下来。

"厉择宴……"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嘴唇在发声,"你说。"

"你这次不打算忍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贴在她胸口上,带着一阵轻微的震动。然后他的嘴唇终于落了下来,吻住她的时候带着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的力道,舌尖探进来的时候虞优的后背抵在了炕沿上,膝盖微微弯了一下被他托住了腰。

"不忍了。"他贴着她的嘴唇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指尖贴着她后背的皮肤一路往上,每经过一段脊柱她就轻轻颤一下,像琴弦被拨过。虞优仰着头承受着他的吻和手掌的游走,手指攥着他肩头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炕灯的光暖融融地拢着两个人。

窗外的夜风把玉兰树枝吹得轻轻摇晃,一片花瓣落在窗台上,薄薄的白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院子的青石板地上,月光和花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时间定格的画。

而门锁着,屋里灯亮着。2

段评

这文笔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