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噩梦惊醒

孟鹤堂的病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嗓子还留着点哑，像含了颗砂糖。他闲不住，烧退了第二天就非要去小园子转一圈，被栾云平一个眼神瞪了回来，老老实实又在家躺了一天。

这晚，北京城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凉雨。栾云平开完管理层的视频会，洗漱完躺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孟鹤堂睡得早，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呼吸绵长，额头抵着他的颈窝，温温热热的。

栾云平刚有些迷糊，怀里的人却突然剧烈地颤了一下。

起初只是细微的抽泣声，紧接着，孟鹤堂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原本搭在栾云平腰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掐进栾云平肉里，把栾云平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不……不是我……我没……”孟鹤堂闭着眼，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脑袋在枕头上不安地左右摇晃，平日里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紧紧抿着，像是陷入了什么极其恐惧的境地。

栾云平瞬间清醒，侧过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手掌贴上他冰凉的后颈，指腹用力摩挲着那块紧绷的软肉：“堂堂？醒醒，哥哥在这儿。”

怀里的人却听不见，挣扎得更厉害了。他像是在梦里拼命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拼命想推开什么，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别轰我……哥哥，别不要我……我听话……我好好使活儿……”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了栾云平的心窝子。他心里一揪，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将孟鹤堂整个人嵌进了自己怀里。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孟鹤堂汗湿的鬓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遍遍在他耳边唤着：“孟鹤堂，醒醒！看着我，我是栾云平，是你的哥哥。没人轰你，我也永远不会不要你。”

“呜……”孟鹤堂猛地抽噎了一声，眼睛倏地睁开。瞳孔里还残留着梦魇的惊惧，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对上了栾云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看清是他，孟鹤堂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死死搂住栾云平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

“哥哥……哥哥……”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声地喊着，仿佛只有这两个字能给他安全感。

栾云平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的眼泪鼻涕全蹭在自己的睡衣上。他没急着问梦到了什么，只是不断地亲吻他的发顶、额角，用体温和气息包裹住他。

等孟鹤堂哭声渐歇，只剩下小小的抽噎时，栾云平才拿过床头备着的温水，含了一口，低头渡进他嘴里，又用大拇指轻轻揩掉他脸上的泪痕。

“做噩梦了？”栾云平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心疼。

孟鹤堂在他怀里点点头，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梦见……梦见我使错了活儿，台下观众都走了……你站在后台，板着脸，说我是七队的累赘，说不要我了……让我回阿城去……”

栾云平听完，气笑了，又心疼得不行。他捏了捏孟鹤堂哭得通红的鼻尖，语气又宠又无奈：“傻不傻？你使错活儿，我顶多是拿考勤表敲你两下。就算真把你轰回阿城，那也是我陪你一起回去。我是副总不假，但我首先是你栾云平的人。这辈子，上穷碧落下黄泉，你甩不掉我。”

他顿了顿，低头咬了一下孟鹤堂的耳垂，声音沉了沉：“再说，你可是我惯出来的小娇妻，除了我，谁还敢要你？”

这句带着点痞气的话，终于把孟鹤堂逗得破涕为笑。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栾云平：“真的？你不嫌我给你丢人？”

“丢什么人？”栾云平把他塞回被窝里，自己也躺下，将人重新圈进怀里，拉高被子裹住两人，“你站在台上，就是七队的台柱子。你躺在我怀里，就是我栾云平最宝贝的孟鹤堂。梦都是反的，懂吗？”

孟鹤堂乖乖缩在他怀里，冰凉的脚丫子重新踩回栾云平的小腿上取暖。他伸手摸了摸栾云平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小声嘟囔：“那你要一直管着我。”

“管，当然管。”栾云平闭上眼，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七队归社里管，你归我管。梦里不敢要的，醒了哥哥都给你。”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孟鹤堂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抓着栾云平衣襟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

在彻底坠入梦乡前，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那个温暖的胸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哥哥……明天想吃你煮的面……”

栾云平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睡吧，我的小孟儿。噩梦醒了，往后的日子，只有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