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长沙城的空气愈发凛冽。
湘江航道归于安稳,沈砚的药材商路蒸蒸日上,和解家的合作顺理成章地愈发紧密。可这份安稳仅仅局限于江面之上,九门内部,新的波澜已然悄然翻涌。
几门当中几位长辈,早已留意到解九和沈砚牢固的同盟。
在一众老派人物眼里,沈砚终究是个外来的商人。她手握西南庞大的药材货源,借由解九的门路在长沙扎稳根基,势力一日强过一日。不少人心存忌惮,频频向解九递来规劝,要他趁早削减和沈砚之间的往来,切莫放任外人的力量渗入九门的版图。
一日的九门集会散去,寒意沉沉的回廊之内,半截香烟燃在指尖。
霍三娘直言不讳地向他提点利害。
“九爷,你同那名女商人走得过近。今日她依靠你的权限把持药材贩运,来日野心膨胀,难保不会反过来掣肘九门。趁着尚且来得及,应当逐步收回码头的便利。”
解九指尖轻轻弹落烟灰,神色不见动摇。
“沈砚恪守契约,从未插手九门地下的营生。仅仅因为她并非九门中人,便要无端动手,只会白白挑起一场纷乱。”
几番争辩,终究没能劝服他。流言如同纷飞的雪花,飞快散开。不少门内之人私下揣测,解九是被儿女私情蒙蔽了理智。消息兜兜转转,终究传到了沈砚的耳中。
黄昏时分,沈砚踏入解府的书房。
她的神色没有慌乱焦虑,只是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案头摊放着数张字条,上面尽数是各门散播开来的非议。
“我听闻了集会之后的闲话。”沈砚站在书桌之前,目光落向纸面,“很多人都觉得,我会借着和你的合作,蚕食九门的地盘。若是因为我,害得你和各门生出很深的嫌隙,着实不值。”
解九放下手中的狼毫,抬眼望向她。窗外正飘起细碎初雪,白茫茫的雪沫轻轻依附在窗棂。
“你打算就此退缩,撤走整条湘江的生意?”
“我不会放弃经营许久的商路。”沈砚轻轻摇头,话音清晰,“只是我不愿你为了我,独自承受来自九门各方的压力。若是局势持续恶化,各门处处针对于你,我可以暂时缩减湘江的货运规模,先平息众人的猜忌。”
这并非退让的怯懦,而是权衡之后的体恤。她宁可放缓自身扩张的脚步,也不愿沉重的纷争尽数压在解九一人的肩头。
解九缓缓自座椅当中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透过蒙着薄霜的窗格,望着院落当中缓缓飘落的白雪。
长久以来,无数的人靠近他,所求不外乎权势、商机与庇护。唯独沈砚,会在风波来临之际,第一份考量不是保全自己的生意,而是顾及他肩上背负的重担。
他侧过头,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不必刻意压缩你的买卖。”解九的声音沉稳坚定,“各门的猜忌,理应由我出面周旋化解。倘若我需要靠牺牲你的生意,来换取一时的相安无事,当初的合作便毫无意义。”
可他心中清楚,麻烦绝不会就此消散。长辈们的疑虑根深蒂固,口头的辩解很难打消戒备。暗流已经涌动,一场更加凶险的风暴正在酝酿。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院中曲折的石板小径。
沈砚凝望着他,心底清楚,往后的路途再也不能够单单依靠二人联手便轻易摆平。他们要对抗的,不再仅仅是江边的水匪、贪婪的私商,而是九门盘根错节的重重阻碍。
“既然如此。”沈砚的眼瞳之中重新燃起笃定的光,“那我便陪你一同扛过这一阵风波。”
飞雪漫过长沙的屋檐,新的危机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