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练习室

雨停之后的第二天，两个人去了趟练习室。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去看看。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的时候，日光灯亮起来的声音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镜子擦得干干净净，地板刚拖过，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

宋亚轩走进去，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对面的镜面里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是某种旧照片的构图。

“多久没来了？”他问。

“快一个月了。”

宋亚轩低头看了看地板，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墙角。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下来，背抵着冰凉的镜面，膝盖屈起来，跟几个月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的位置。

马嘉祺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并排靠着墙，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半拳的距离。

“上次坐在这里，”宋亚轩偏头看了看他，“你跟我说‘那就更好呗’。”

“嗯。”

“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我在问什么。”

马嘉祺偏头看着他：“知道。”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嗯。你问第一遍的时候就知道。”

宋亚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他想起那个晚上——夜色浓稠，练习室的灯亮着，他刷了第一百零八遍马嘉祺的视频，然后被推门进来的人撞破。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暗恋会永远藏在那面镜子里，没人看见，没人听见。

“马嘉祺。”

“嗯。”

“你写那个文件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坐在这里，说这些话？”

马嘉祺想了想：“想过。”

“什么时候想的？”

“第一次在练习室看到你。你站在门口，抱着一瓶水，头发有点长，看着地板不敢抬头。”他偏过头看着宋亚轩，“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这个人能坐在我旁边，跟我说他喜欢我，那这个练习室就什么都不缺了。”

宋亚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宋亚轩低下头笑了一声。他转回去看着前方的镜子，镜子里映着两个人靠墙坐着的画面——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膝盖屈着，手搭在膝盖上。和几个月前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马嘉祺。”

“嗯。”

“你那个文件夹，”宋亚轩说，“把它删了吧。”

马嘉祺偏头看着他：“为什么？”

“留着占内存。”

马嘉祺看了他两秒，没有拆穿他。宋亚轩当然不是因为“占内存”。他只是觉得，那些写了三年的东西，现在不需要再存在旧手机的加密文件夹里了。它们可以变成每天早上的粥、口袋里的糖、冬天挡风的厚外套、手腕上那条蓝色手绳。

马嘉祺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说：“不删。”

“为什么？”

“留着。以后老了翻出来看看。”

宋亚轩偏头瞪了他一眼，但没忍住笑出来了。他推了一下马嘉祺的肩膀，没用力，马嘉祺被他推得偏了一下身又靠回来。

“谁跟你老。”宋亚轩说。

马嘉祺偏头看着他，嘴角弯着，梨涡浅浅地陷下去：“你。”

宋亚轩转过头去看着镜子，不看他了。但嘴角翘着，被镜子照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墙坐着，练习室的灯亮着，空调嗡嗡地吹着，和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宋亚轩开口了：“马嘉祺。”

“嗯。”

“我以前一个人来练习室的时候，总是坐在这个位置。”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以前常来。我路过的时候看到过。”

宋亚轩偏头看他：“你路过的时候看到过我？”

“嗯。好几次。”

“那你怎么不进来？”

马嘉祺想了想：“不知道进去说什么。”

宋亚轩低下头，手指在地板上划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一个人坐在练习室的角落里，马嘉祺从门口经过，看到他又走开。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隔着一扇门，谁都没推门进来。

“现在呢？”宋亚轩问，“现在知道说什么了吗？”

马嘉祺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安安静静的：“现在不用说什么。”

宋亚轩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拳的距离，镜子把两个人的侧脸映得清清楚楚。练习室的灯亮着，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宋亚轩把重心往马嘉祺那边偏了一点，肩膀贴上他的肩膀。马嘉祺没有动，让他靠着。两个人靠着墙坐在地板上，面前是那面大镜子，镜子里映着两个并排坐着的人。

和几个月前一样。但这次，宋亚轩没有偷偷刷视频，马嘉祺没有推门进来撞破。两个人并肩坐在这里，中间没有藏着的话，也没有等了三年的文件夹。

“马嘉祺。”

“嗯。”

“以后还来练习室吗？”

“来。”

“经常来？”

“你想来就来。”

宋亚轩靠着他的肩膀闭了一会儿眼。练习室的灯亮堂堂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他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倒影——他靠着马嘉祺的肩膀，马嘉祺偏着头看着他，表情很淡，但嘴角弯着。

“你看镜子。”宋亚轩说。

马嘉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镜子。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镜子里的你笑得挺好看的。”

马嘉祺看了镜子两秒，收回目光，偏头看着旁边靠着的人。宋亚轩还看着镜子，没有转头看他。但马嘉祺看着他侧脸的时候，他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马嘉祺站起来伸出手，“吃饭。”

宋亚轩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站稳之后手松开了，但两个人站在镜子前面，在日光灯下对视了一瞬。

“明天还来吗？”宋亚轩问。

“来。”

“那明天坐这个位置。”

“行。”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宋亚轩关了灯，练习室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暮光照着那面空镜子。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

一高一矮，并肩往前。

练习室的灯灭了。但明天还会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