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粟枝把院子里的花圃数了三遍，一共四十七株紫金铃、十二棵银绿矮树、三丛不知名的藤蔓。

她把那本兽皮册子写满了小半本，每天记录吃了什么、天气如何、今天被谁吓了、明天轮到谁送饭。

第七天傍晚，严浩翔来了。

他没敲门，因为院门是虚掩的

粟枝听见脚步声抬头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院门口，手里拿着那只玉瓶和几张写满字符的兽皮纸，墨镜后面的脸看不出表情。

粟枝从石凳上站起来，心脏猛地揪紧了。

严浩翔走进院子，把兽皮纸摊开在石桌上，声音比平时更凉一些

严浩翔顿了一下

粟枝的心往下沉了沉

严浩翔说得坦率

粟枝沉默了几秒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消息很快传到了其他六位首领那里。

当晚，议事厅外的空地上，七个人站成了一个半圆。

粟枝被张真源带到安全距离外，远远看着那片空地上亮起的各色光芒。

灰狼的银光、白狐的暖金、人鱼的幽蓝、雪豹的冷白、白虎的青白、黑蛇的暗紫、凤凰的赤红，七道灵力同时灌入严浩翔在地上绘制的阵纹之中，阵纹缓缓亮起，中心处的空间开始扭曲、震颤。

粟枝攥紧了袖口，死死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

她看见裂口撕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边缘是流动的银白色光芒，缝隙后面透出一点她极度熟悉的光线颜色

暖黄色的、带一点点雾霾感的那种人工路灯的光。

那是地球的光……

粟枝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1

然后那道缝隙剧烈地抖了一下，边缘的光芒开始暗淡，裂口急剧收缩。

七位首领的脸色同时变了，马嘉祺低喝一声

七道灵力骤然加码，但裂口依然不可遏制地合拢了，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最后一丝银光消失在空气中。

空地重新恢复寂静

七个人站在原地，呼吸都有些不稳，刘耀文单手撑着膝盖弯腰喘气，严浩翔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珠，丁程鑫靠在一根石柱上闭眼缓了好一会儿。

粟枝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她看见了地球的光

但她回不去……

张真源走到她身边，低声说

粟枝的声音有点哑

严浩翔直起身，脸色有些发白

一到两年。

粟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晚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有抬手去拢。

丁程鑫走过来，破天荒地没有笑，脸上带着少见的认真

粟枝朝着他们七人鞠了一躬，转身慢慢往回走。

她走进中立院落，关上院门，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坐了很久。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花圃里，紫金铃的花瓣合拢了，银绿色矮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响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冰凉。

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下去了，坠到一个很深的地方，触不到底。

恍恍惚惚中她好像看见了奶奶

她在院子里坐到半夜，才起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