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吴家书房的门从里面锁住。
林晚、吴老狗和解雨臣围着长沙地图坐下。
桌上摆着汪家名单、德林付款单、第五段帛书的半张拓片。
三寸丁守在门边,铜哨挂在林晚颈间。
解雨臣看完昨夜定下的路线,将折扇压在城西。
“暗蝉进城后没有住客栈。解家查了车站、码头和几处租屋,全没找到她。”
“她不会留下名字。”
林晚把瑞福祥茶楼的平面图铺开。
“小雀以前收命令,靠的是柜台下第三块木板。纸条压在里面,外面留反扣铜钱。”
吴老狗看向她颈间。
“铜哨藏好。”
林晚把哨子塞进衣领内侧。
“我今日不去茶楼。让阿顺替我开柜台,他只负责放铜钱,不能碰木板。”
“暗蝉会盯他。”
“所以消息得从别处送进去。”
她点了点三寸丁。
三寸丁抬起头,鼻子朝桌上的肉干动了动。
“让它叼纸条?”
解雨臣用扇骨拨开肉干。
“汪家若发现狗替你传信,会猜到吴五爷参与。”
“它不送信,只送气味。”
林晚拿出旧香料。
这种香料曾用来腌肉干,小雀与纸鸢接头时也用过。
味道沾在铜钱上,暗蝉便能认出是她留下的东西。
“阿顺把铜钱放在柜台下,三寸丁从后门进去闻一圈。旁人只会当它找我。”
吴老狗将铜钱翻过来。
“纸条写什么?”
“吴家即将转移第五段帛书。”
林晚在纸上写下简短暗号。
她没有写时间,只写了三处货栈。
暗蝉想要后续消息,必须另约见面。
解雨臣看过暗号。
“三处都是真的吴家货栈。”
“货也要真的。”
林晚将三张货单推过去。
“第一处送旧木箱,第二处送防潮油布,第三处送两名红家识字先生。汪家看到这些,会认定吴家在准备转移帛书。”
“帛书从哪一处走?”
“哪一处都不走。”
吴老狗靠在椅背上。
“他们若只盯货栈,不约你呢?”
“给他们看一角真拓。”
林晚拿起桌上的半张拓片。
她只裁下边缘一块,保留战国帛书特有的断纹。
文字被截去大半,无法拼出墓址,却足够让汪家验明真假。
吴老狗伸手扣住她的剪刀。
“真拓不能落进暗蝉手里。”
“拓痕是真的,纸是新的。”
解雨臣拿起裁下的部分,迎光检查。
红家提供旧墨,解家做纸,吴家留下压痕。
三边各掌一环,拼出的东西足以骗过初验。
“我负责让德林看见钱在动。”
解雨臣从袖中取出几张钱庄兑票。
“洋行那笔咨询费会经过城西两家钱庄。我让人提前兑出同数目的现银,再用德林的货车送进西仓。”
“汪家的人会去西仓。”
林晚在地图上划出两条路。
“他们看见钱已经备好,又得到帛书转移的消息,便会以为德林想拿咨询费换吴家的东西。”
吴老狗接过兑票。
“你要做两份记录?”
“一份给汪家看,一份留底。”
林晚把两本薄册放到桌上。
第一本只记现银入库、货车出发和帛书转运,所有内容都能被汪家的人查到。
第二本记着真正经手人、兑票编号和每条撤离路线。
“暗蝉拿到第一本,会顺着假线查。事情结束后,第二本能证明银钱没丢,也能找出谁碰过假消息。”
解雨臣翻开第二本。
“你连我派谁去钱庄都空出了位置。”
“人由你填。”
“若我填一个假的呢?”
“那我便给你结一份假情报的钱。”
解雨臣笑了一声,将册子收进袖中。
“吴五爷,你家这位管事越来越难骗了。”
吴老狗看着林晚。
她低头挪动地图上的木牌,把德林、汪家和吴家的行动线分开。
每挪一块,便给自己留下一条能退的路。
伤还没好,她坐久了会停下来换气。
手上动作却没乱。
吴老狗把药碗推到她面前。
“喝了再骗。”
“药凉了。”
“温着。”
“苦。”
“工钱已经记了三倍。”
林晚端起药碗,一口喝下。
解雨臣打开折扇遮了遮脸。
“二位若要拿工钱调情,我可以晚些再来。”
“解九爷误会了。”
林晚把空碗放下。
“我这是带病办差,催东家履约。”
吴老狗递来蜜饯。
“天生的骗子。”
林晚咬住蜜饯,看向他。
“五爷过奖。我只是跟疯子学了点皮毛。”
“学得不够。”
“哪里不够?”
“疯子做局,会先把最要紧的人留在手边。”
吴老狗用扇柄点向地图西侧。
“见暗蝉时,我在离你最近的屋顶。”
“她会查屋顶。”
“那便在地下。”
“破庙没有地道。”
“现在挖来不及。”
解雨臣把折扇合上,敲了敲地图。
“城西有处废弃染坊,后墙与破庙只隔一条窄巷。染坊二楼能看见庙门,院内还有旧染池,适合藏人。”
林晚摇头。
“暗蝉会先查能看见破庙的屋子。”
“吴家的人不进屋。”
吴老狗把木牌移到染坊外侧。
“吴七藏在送染料的板车下。我的人混进附近苦力,解家守住出城路。”
“你呢?”
“我送你过去。”
“不行。”
“为何?”
“被软禁的人,不能由软禁她的五爷亲自送去接头。”
吴老狗抬眼看她。
“我扮车夫。”
“你的脸在长沙值钱。”
“戴斗笠。”
“暗蝉认得你的手。”
吴老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常年握刀留下的硬茧藏不住,转核桃的习惯也容易露出破绽。
林晚取走他面前的木牌。
“刘婶送我去药铺复诊,车走南街。半路由霍家的药车换人,我从药材巷去见暗蝉。”
“吴七跟药车。”
“他只能跟到巷口。”
“铜哨不能离身。”
“知道。”
“暗蝉若换地点,不许跟。”
“看她换到哪里。”
吴老狗的目光压过来。
林晚立刻改口。
“超过西城范围,我便撤。”
解雨臣将最后一张兑票放到地图上。
“接头后,暗蝉若要帛书拓片,林姑娘不能当场交。让她拿德林的付款凭证来换。”
“她未必知道咨询费。”
“那便用这笔钱试她的级别。”
林晚将计划重新排了一遍。
外围细作只负责传话,专业细作能接触行动线。
若暗蝉不知道德林付款,说明她仍受黑鸦控制。
若她能拿出付款凭证,便证明她与黑鸦的上线有直接联系。
吴老狗抽出一张空纸。
“见面时只问三件事。黑鸦在哪里,咨询费交给谁,吴福是否在汪家手中。”
“她不会全答。”
“答一件便够。”
“若她反问第五段帛书呢?”
“告诉她,帛书在我身上。”
林晚抬头。
吴老狗神色平稳,手指却压住了地图上的吴家祖宅。
这条假消息一旦送出,所有刺杀都会冲着他去。
“换一个。”
“用我最真。”
“也最危险。”
“你都敢去见暗蝉,我为何不能做饵?”
林晚没有接话。
她拿起炭笔,把吴老狗的行程写进假册,再将真正路线另藏一页。
两人的名字落在同一张纸上。
一个去见暗蝉,一个守在她的退路上。
解雨臣收好册子,起身开门。
门外的吴七正要禀报。
他手里拿着一枚反扣铜钱,铜钱中间穿着黑线。
瑞福祥茶楼的暗格已经被人动过。
里面多出一张折成蝉翼形的纸。
林晚拆开纸页。
纸上只有地点与时辰。
暗蝉约她在城西破庙见面。2
感觉越看越有意思,后面更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