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重新合上,吴七守在门外,三寸丁趴在台阶下,耳朵朝着屋内立着。
林晚把三块大洋放在桌面。
银元碰到桌板,发出三声轻响。
吴老狗坐在她对面,手边放着一张空白供纸。
那只裂开的核桃被他搁在纸角,缝隙里还粘着木屑。
“从第一次接到任务说起。”
林晚抬起眼。
“我可以说,也可以接受吴家查验。先讲清楚,查验归查验,定罪归定罪。”
吴老狗的指节轻敲桌面。
“你身上背着汪家外围细作的身份。”
“身份是他们记的,不是我认的。”
“你收过黑鸦的催命令。”
“收过。”
“送过药汤。”
“送过。”
“动过书房里的拓本。”
“动过。”
“传过假账。”
“传过。”
她答得利落,没有给他留下追着问的空隙。
吴老狗抬眸。
“还做过什么?”
“替黑鸦看过吴家药材路线,给暗蝉留过一条假路,顺手把她引到吴七刀口下。”
门外的吴七低低哼了一声。
林晚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刀是他自己补的。”
吴老狗唇角牵出一点笑。
“你倒会推干净。”
“我只说事实。”
她将账册推到一旁,双手压住桌面。
“我没有完成过一次真正任务。药汤里加过药,没到要命的分量。拓本换过位置,帛书没有交出去。假账传过,关键数字全是错的。催命令收到手里,我连回信都没写。”
“你为何收下?”
“黑鸦不让我拒绝。”
“汪家也不让?”
“汪家只认结果。黑鸦认命。”
吴老狗靠回椅背,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想活,所以替吴家留手?”
林晚拿起一枚银元,在桌面上立起。
银元转了几圈,倒在她掌边。
“我想活,所以不替任何人送死。”
“包括吴家?”
“包括。”
这两个字落下,书房里的灯火晃了一下。
吴老狗没有发脾气。
他拿起裂开的核桃,沿着缝隙掰开,里面的仁碎成两半。
“你如今留在吴家,又算什么?”
“雇工。”
“吴家给你遮身份,给你住处,给你护院,还给你查旧案的机会。”
“这些都可以写进契书。”
林晚拿起三块大洋,放到他面前。
“这三块钱,算那晚的过夜费。您收着,账面到此结清。”
吴老狗的手停在银元旁。
“你要把那夜也算清?”
“能算清的都算清。”
“算不清的呢?”
“留到以后再算。”
他抬手,拿起最上面那枚银元。
银元在他掌中转了一圈,边缘擦过桌面,留下细微声响。
林晚没有伸手去抢。
“从今日起,您若要留我,便给我一份正式账房契。职责、工钱、调印权限,全写明白。吴家查我,我配合。吴家要我做事,我拿工钱。谁要把我交出去,先拿契书来。”
门外传来三寸丁的爪子声。
吴老狗偏过脸。
“连狗也听得明白?”
“它知道按月领肉。”
“我若不签?”
“我就走。”
他抬眸,笑意薄得像纸。
“离开吴家,黑鸦在城外等你。”
“那是我的风险。”
“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
林晚站起身,将账册夹在腋下。
“我进吴家,是为了活。留下来,是因为吴家有我能用的东西。您别把雇佣说成恩情,也别把保护说成锁链。”
吴老狗看着她,久久没有动作。
门外,吴七的声音落下来。
“五爷,暗蝉醒了。”
“让她继续关着。”
林晚走到门边,吴老狗忽然开口。
“契书我签。”
她回头。
他将三枚银元收进抽屉,动作稳妥。
“吴家账房契,按你的规矩写。”
“还有一条。”
“你说。”
“我若查到自己的旧案,任何人不得拦我。”
“可以。”
“包括您。”
吴老狗抬手取出一张空白契纸,铺在桌上。
“包括我。”
林晚重新走回桌边。
她俯身磨墨,发间木簪擦过肩侧。
吴老狗坐在旁边,袖口与她的衣料隔着一寸距离。
她写下职责、工钱、出入权限,又在末尾添了一行。
不得以保护为由扣留账房。
吴老狗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句。
账房不得私自离开长沙。
林晚偏头看他。
“这算哪门子雇佣?”
“吴家雇的是账房,不是逃犯。”
“您还挺会改合同。”
“彼此。”
她抽走纸张,重新添上条件。
若吴家安排外出,需提前告知路线与回程。
若遇紧急情况,账房有权自行判断。
吴老狗看完,直接落笔。
“签字。”
林晚写下林晚两个字,墨迹尚未干透,吴老狗已经盖上自己的私印。
印泥压过纸面,像把两人的退路都按在了同一张纸上。
这时,吴七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木盘。
盘中放着一枚黑色内院印,印柄刻着吴家旧犬纹。
吴老狗没有拿起它,只将木盘推到林晚面前。
“正式账房,需入内院名册。”
林晚看着那枚印,伸手碰了碰印柄。
“这也是工钱?”
“算职权。”
“职权越大,死得越快。”
“所以我给你护院。”
“护院归护院,别动我的账。”
吴老狗抬眼,语气沉了些。
“你若真想走,契书留不住你。”
“我知道。”
林晚收起契纸。
“所以这份契书得让您舍不得撕。”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犬吠。
吴老狗看着她,手指在桌上停住。
他没有回答,只将内院印推得更近。1
好甜好戳,我要继续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