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柴房被清空,只留一张长凳和一盏油灯。
暗蝉坐在长凳上,双手被吴七反扣在身后。
她肩头有一道刀口,衣袖被划开,血已经止住。
吴福站在门外,吴老狗让人守住两边,不许他靠近半步。
林晚进门时,暗蝉抬头看了她一眼。
“木匣找到了?”
她没有回答,先走到暗蝉面前。
暗蝉的右手沾着墨,墨色从指节一路压到掌根,边缘已经干透。
她的袖口还带着纸屑,纸屑里有药柜常用的粗纤维。
林晚伸手取过吴七递来的信袋。
袋口被拆过,封泥重新按回原位,泥面留着细长的指甲痕。
暗蝉手上的墨,却与封泥边缘的湿痕颜色一致。
“你刚从账房出来。”
暗蝉靠着墙,神色平静。
“我从哪里来,和信使有什么关系?”
“信使的传信牌被换过。牌背缺口朝右,吴家旧牌缺口朝左。你拿吴家旧档仿过牌。”
林晚把传信牌放在桌上。
“牌背的墨还没干,你却说自己刚被吴七抓到。路上没人给你留时间,你接触信使的地方就在后院。”
吴七走到柴房门边,目光扫过暗蝉的手。
暗蝉轻轻动了下手腕,绳结勒进皮肉,她连眉头都没有皱。
“林姑娘学得快。”
“我账房出身,最会看别人留下的破绽。”
“你以前只会找退路。”
“现在退路也要算账。”
暗蝉看向吴老狗。
“吴五爷要审什么?”
吴老狗站在灯下,手里没有刀,只转着那只裂开的核桃。
“林家木匣在哪?”
“我知道去向。”
“说。”
“先放我走。”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那便让吴家继续猜。”
暗蝉说完,目光重新落到林晚身上。
她的视线在林晚发间的木簪停了片刻,随后移开。
这个动作很轻,却被吴老狗捕捉到。
他向前一步,挡住暗蝉看向林晚的路。
“看桌面。”
暗蝉笑了笑。
“吴五爷还是这样。想从别人嘴里取东西,先把人护到身后。”
林晚听出话里的刺,抬手按住吴老狗的袖口。
“让她说。”
吴老狗侧脸看她。
“你要听?”
“她既然专程给我留钥匙,总得把话讲完。”
他没有反驳,却站得更近。
两人肩侧几乎相贴,暗蝉看了一眼,唇边的笑意淡了。
“林家木匣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吴家祖宅西院。”
“我们已经进去过,室内只有药柜和押运名册。”
“木匣从来不在封室里。”
暗蝉抬起被绑住的手,示意吴七把她的外衣翻过来。
衣角内侧缝着一片薄铁,铁片上刻着半月形锁孔。
吴七取下铁片,放到桌上。
林晚将钥匙盒打开,把铜钥匙放在铁片旁。
齿口相合。
“钥匙从哪里来?”
“周老板的药渣车。”
“你动过那辆车。”
“我取走钥匙时,周老板还在戏楼谈价。”
“与谁谈?”
暗蝉的眼神落到吴福身上。
“吴管事的人。”
柴房外,吴福的呼吸顿住。
吴老狗没有回头。
“你说吴福替汪家传药材。”
“他只传药材,没资格接触林家旧案。”
“谁有资格?”
“真正泄露路线的人,早已死在押运案里。”
林晚将铁片翻过来,背面留着一处暗红印泥。
暗蝉看见那块印泥,继续开口。
“吴福只是把吴家药材送到指定地方,再收一笔跑腿钱。林家旧案的档案,来自吴五爷父亲的旧书房。”
吴老狗手里的核桃停住。
吴七转身,刀鞘撞上门框。
林晚没有立刻看吴老狗。
“你偷过吴家旧档?”
“昨夜。”
“昨夜你在戏楼。”
“我在戏楼之前,进过一次祖宅。”
林晚盯着她手上的墨迹。
“你说刚从账房出来。”
“刚才是指被抓前。”
“那你说自己在戏楼,证词便有时间漏洞。”
暗蝉的笑意消失。
林晚把一张祖宅旧图铺到桌上。
“你从祖宅取档,经过西院封室,再去废戏楼。戏楼后台有松脂和金粉,吴七在脚印里找到赵家仓场白灰。你与周老板同行者碰过面,却没有立刻交货。你在等他把钥匙送出来。”
“你比以前难缠。”
“你比以前话多。”
暗蝉低下头,视线落到桌上的钥匙。
“木匣的去向,我能告诉你。”
“先说吴家密件。”
“密件确实是我拿的。”
“谁让你拿?”
“黑鸦。”
“吴福参与吗?”
“他只传了一封信。”
“信上写什么?”
暗蝉抬眼。
“让吴五爷以为林姑娘的身份已经暴露。”
林晚的手指停在账页上。
暗蝉没有使用那些被禁的词汇,她只是盯着林晚,语气平稳。
“黑鸦想逼吴家把你交出去。吴福以为自己传的是药材调度,实际信里还夹了你的旧档编号。”
“旧档编号从哪里来?”
“吴老狗父亲的书房。”
吴老狗终于转身看向吴福。
吴福站在门外,脸色已经没有血色。
吴七抬手将他按到墙边,刀柄抵住他胸口。
“我没见过林姑娘的档案。”
吴福挣了一下,“我只按老爷留下的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
吴老狗走到门前。
吴福咽了口气。
“当年林家药铺出事,老爷下令,所有与林家有关的东西都封存。后来汪家的人找上门,说能替吴家清掉旧患。我只给了他们药材清单,没给过人名。”
“林晚的编号呢?”
“我不知道。”
暗蝉轻轻笑了一声。
“你当然不知道。那份档案原本就在吴五爷父亲的旧书房,汪家的人取出来时,已经有人先动过。”
林晚转向暗蝉。
“谁?”
“你迟早会知道。”
“我现在就要知道。”
“因为她迟早会知道,吴家也在骗她。”
柴房里落下一阵短促的沉默。
吴老狗走到林晚面前,挡住暗蝉的视线。
“她故意挑拨。”
“她说的旧档,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有人查过林家,没找到完整档案。”
“你父亲的书房呢?”
“烧过一次。”
“什么时候?”
“押运案之后。”
林晚看着他,忽然明白暗蝉为何要把话说到这里。
她要的并非立刻逃走。
她想让林晚怀疑吴家,让吴老狗在保护与坦白之间失去主动。
她自己被扣在柴房,身上却握着一条能撬开两家旧案的缝隙。
林晚转回桌边。
“木匣真正去向。”
暗蝉抬了抬下巴。
“我说了,你放我走。”
“你现在有三处伤,吴家门外有两班人。你走不了。”
“那便换一个条件。”
“说。”
“让我单独见你。”
吴老狗的手搭上桌沿。
“不行。”
暗蝉看向他,唇角又浮出浅笑。
“林姑娘,你在吴家待得久了,连听一句话都要经过五爷同意?”
林晚抬手拦住吴老狗。
“我听。”
吴老狗低头看她。
“她要拖你进局。”
“我知道。”
“知道还去?”
“她掌握木匣线索。”
“我可以让她开口。”
“你一吓,她便把假话说得更真。”
吴老狗盯着她,眼底情绪压得很深。
片刻后,他退开半步,却将一枚短哨放进她手里。
“门不关。吴七在外面。”
林晚收下短哨。
她走到暗蝉身前,低头解开桌边的绳结,却没有碰她手上的束缚。
“说吧。”
暗蝉靠近一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入汪家的第一份档案,来自吴老狗父亲的旧书房。”
林晚抬眼。
“上面写着什么?”
暗蝉看向门外的吴老狗。
“写着你原本该死在十六年前。”1
蹲蹲后续的剧情,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