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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周叔的账

满级财迷穿九门,五爷求贴贴

林晚没有拿登记簿去找周叔。

她回到吴家账房,先把近半年的香料、茶水、狗粮和杂货凭票全搬出来。

周叔仍坐在旧位置,手腕缠着药布,见她进门,只把算盘往旁边让了一格。

“霍家的药方验完了?”

“验出几味不值钱的东西。”

林晚放下账册,“我想重查杂支。”

周叔看了她一眼,帮她取出柜顶木箱。

“杂支每月都核,吴福也按过印。”

吴福被撤了职,今日仍按吴老狗的命令来账房旁听。

他坐在门边,没有碰钥匙,只负责辨认旧规。

林晚从狗粮查起。

三寸丁每月所用肉干、骨粉与驱虫药都有定数。

近半年狗粮银钱却多出六笔,每笔不多,分散在不同犬舍。

单看任何一处,都能解释成狗病或食价变动。

茶钱也多出六笔,数目与狗粮差额一大一小。

两笔相加,恰好补齐一批乌沉香的进价。

香料账上,那批货只报了大半。

“每月少报一包香,余钱拆进茶钱和狗粮。”

林晚把算盘推到周叔面前,“六个月,手法没变。”

周叔没有拨珠子。

“院里熏香用量不定。碰上雨季,多取一包防潮,算不得错。”

“吴家内院不用乌沉香。”

“外院库房用。”

吴福接过凭票,看完纸角印记。

“这是旧规。水路进货时,香料会多留一成,防着受潮生霉。”

“多留的货不入账?”

“损耗未定,月底再并。”

“这六笔没有并回去。”

林晚抽出月底总票,“香料没入库,钱却从狗粮里出了。福叔担保的是规矩,还是这几张票?”

吴福沉默下来。

周叔把老花镜摘下,擦了擦镜片。

“账是我做的。林姑娘若觉得有错,记我一笔便是。”

“我准备重做近三年的杂账。”

擦镜片的手停住。

林晚看得清楚。

周叔平日最爱干净,镜片上没有灰。

他拖这一会儿,是在算三年旧票还剩多少。

“重做要拆封库房凭票。”

吴福眉头拧起,“会牵动吴家各处管事。”

“正好一起看。”

林晚合上总账,“明日开始,旧票全部搬到账房。谁领过香,谁来签字。”

周叔重新戴好眼镜。

“五爷同意?”

“账房暂时由我查。”

“暂时查案,不是改旧规。”

“那便请周叔去问五爷。”

林晚站起身,“今晚先封票柜。”

她没有争到最后,带着三寸丁离开。

吴七守在廊角,把周叔那一刻的停顿记在眼里。

入夜后,账房照常落锁。

林晚坐在书房窗下翻纸铺登记簿。

吴老狗在桌后看密件,核桃少了一颗,手里只剩另一颗来回转。

“周叔会动吗?”

“旧票若能洗清他,他不会动。”

“若烧了呢?”

“便说明三年账里不只六包香。”

吴老狗放下密件。

“你知道他会烧,还把票留在库房。”

“吴七已经换过箱子。真票在西厢,柜里放的是抄本。”

“连我也没说。”

“您知道后,脸上容易露馅。”

吴老狗抬眼,笑意压在眼角。

“林账房如今会安排家主了。”

“家主按次收钱。”

“我今晚值多少?”

林晚从袖中拿出那颗木核桃,放到桌角。

“先退押金。”

吴老狗没有拿。

他绕过书桌,停在她椅后,手掌撑住椅背。

身形压近,却给她留着起身的路。

“送出去的东西,不退。”

“里头有吴家的暗格。”

“如今是你的。”

“若藏着要命的纸?”

“你打开时,我替你守门。”

林晚转脸,正撞上他俯下来的目光。

两人隔着椅背,他的衣襟离她肩头不远。

药香已经换淡,苏姑药房里的乌沉香却还粘在袖间。

三寸丁忽然从门边起身。

西院方向亮起火光。

吴老狗直起身。

林晚已经抓起账房腰牌冲出门,吴七从屋脊掠下,带人奔向库房。

周叔站在票柜前,手中火折子落在地上。

柜门敞开,抄本烧去半箱,火舌正顺着麻绳往上爬。

吴七用湿毯盖住火,把人按到墙边。

周叔没有反抗,只盯着烧卷的纸页。

“真票不在这里。”

林晚站在门口,“您烧的是我下午抄的。”

周叔肩膀塌下去。

吴福赶来,看见他袖口沾着火油,脚步停在门槛外。

“老周。”

“我不能让三年的账翻出来。”

“为何?”

周叔靠着墙坐下,药布从腕上松开。

那只手并没有旧伤,缠布只是为了遮住红绳勒过的印子。

林晚把纸铺登记簿放到他面前。

“灰手套,红绳,周成。还要我念吗?”

周叔看过签名,没有否认。

十六年前,他还是前任账房的学徒。

林家赔款由他誊入总账,济和堂关门后,他也跟着去清点过药材。

那张遮香药方便在其中。

三年前,有人拿着吴家旧印找上他,要求每月从香料货中留出一包。

对方付钱,不问吴家密件,也不让他出府。

周叔以为只是黑市倒货,便把差额拆进杂支。

“第一次送药,是你去瑞福祥后巷?”

林晚蹲在他面前。

“是。”

“你知道药给谁?”

“不知道。那人让我戴灰手套,把罐子交给一个年轻姑娘。”

“见过黑鸦吗?”

“没见过。”

“暗蝉呢?”

周叔摇头。

林晚没有被这几句认罪带走。

周叔做账多年,知道什么罪能活,什么罪会被家法处置。

他只承认倒卖香料和送过药,密件、旧匣与林家旧案一概不碰。

“谁给你钱?”

“每月初三,有人把银票压在城隍庙香炉下。”

“香料交给谁?”

“码头收药渣的车。车板下有暗格。”

“你从未跟过?”

“头两次跟了。”

周叔抬眼看向吴老狗,“车进赵家仓场,出来时换了赶车人。我怕惹上军方,没再查。”

吴老狗站在火后的暗处,眼角没有笑。

他看着跟随吴家多年的老账房,没有替他找理由。

“为什么不报?”

周叔用没缠布的手遮住脸。

“家里小儿子欠了烟馆的钱。那人替我赎出来,又说只要香料。后来想停,已经停不下了。”

吴福闭了闭眼。

“你拿狗粮补账。”

他的声音压着怒意,“吴家的狗都比你守规矩。”

周叔没有反驳。

吴七从没烧尽的抄本里捡出一张纸。

周叔纵火前翻过柜底,说明他还在找某份凭票。

林晚让人把真票搬来,当着他的面按月份排开。

第一个月与第二个月的收货凭票没有署名,只压着一枚椭圆印痕。

第三个月起,印痕消失,改为码头暗号。

她用炭粉扫过纸背。

椭圆轮廓中露出一只兽首,边缘带着细密云纹。

“这是什么?”

周叔盯着拓出的印,呼吸乱了两拍。

“扳指。”

“谁戴着?”

“没看清脸。”

他抬起右手,在拇指处比了一下,“只记得一枚玉扳指。那人每次来,衣袖遮得严,只在验货时露出来。”

吴老狗走到凭票前。

吴福也认出那种云纹。

二人谁都没有当场说出名字。

林晚将炭粉拓印收进证物袋。

周叔供出的买家,是一个戴玉扳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