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昏过去后,吴老狗封了当铺。
掌柜与活口分开关押,旧皮箱连同赎货册送回吴家。
那句“在你身上”只落进库房几个人耳中,吴老狗下令压住,谁也不许外传。
霍仙姑傍晚来取被扣的药材。
三只药箱摆在吴家偏厅,封条都在,箱角却有磕碰。
林晚坐在长桌一侧核货,吴七守门,吴老狗与霍仙姑隔桌对坐。
“第五段一直在汪家。”
霍仙姑按住茶盏,“九门找了多年,连影子都没摸到。如今一个杀手跑来吴家找,可信的不多。”
“若他只想挑拨,不必带旧印。”
吴老狗把染血铜钱推过去。
霍仙姑没有碰,只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吴家自己的门。你来问我,心里已有怀疑。”
“霍家近来从南码头走了多少药?”
“都在桌上。”
林晚核到最后一箱,手掌擦过箱底,摸到一层未干的泥。
她将箱子抬高,底板边缘嵌着几片碎螺壳,泥色黑亮,与刺客鞋底刮下来的东西相同。
“这箱药走过旧水闸。”
霍仙姑转头看她。
“霍家的船从南码头上货,沾泥很平常。”
“码头外滩的泥带沙,晒干后发黄。这里混着水草和螺壳,只有闸底积泥才会这样。”
林晚用木片挑开箱底。
钉子有重新撬过的痕迹,底板比另外两只箱子高了半掌。
吴七取来短刀,沿缝隙撬开夹层。
里面没有药,只有几团浸过油的旧布和半截断绳。
旧布裹着药渣,气味与箱内药材相近,显然用来骗狗鼻子。
断绳打着水手结,绳头也沾了桐油。
霍仙姑的脸色变了。
她让随行管事进来辨认。
三箱药在城南装车,送到码头后转上霍家船。
途中遇过一次闸门检修,船停在旧水闸外,有人以查验通行牌为由登船。
停船不过一顿饭的工夫,箱子数量没少,封条也没破。
霍家人便没细查。
林晚将三只箱子的重量票排在桌上。
装船时每箱都记过斤两,到吴家后只核总数。
第三箱比上船时轻了许多,差额被另外两箱多塞的药草补平。
“他们拆过夹层,拿走了一件东西,再用旧布填回去。封条没动,是因为整块底板被换过。”
霍仙姑起身检查木板。
霍家的箱底习惯钉一枚梅花钉,这块底板用的却是普通铁钉。
“查经手的人。”
她身后的管事领命离开。
吴老狗捡起夹层里的断绳。
绳结外绕三圈,内扣一结,与十六年前吴家护货用的绑法相同。
林晚看见他的拇指停在结口处,又想起沈砚提过的旧伤。
“旧水闸就是您当年遇伏的地方?”
吴老狗抬眼,没有拦她继续。
霍仙姑倒先看了过来。
“你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只知道半截。剩下半截收费太贵,五爷舍不得讲。”
林晚把刺客鞋底泥样放到断绳旁。
两份泥色一致,都混着闸底才有的灰白螺壳。
“刺客从水闸进运货渠,当铺接到人。霍家的药箱也在水闸被调包。有人重新启用了十六年前的路,还拿出吴家的旧印。”
她翻过重量票。
三日前,药箱在旧水闸停留。
两日前,陈记茶行买走空木箱。
昨夜,刺客经水路进入永安当铺。
几件事围着同一条废弃水道转。
吴老狗按住那截断绳。
“被拿走的东西是什么?”
霍仙姑看向药箱夹层。
“这批药替红家送过一只铜匣。里面是旧墓毒的药方,原本要交给沈砚。”
药方能解墓毒,也能分辨十六年前伤口里残留的毒物。
有人取走它,或许为了救人,也或许为了抹掉旧水闸留下的证据。
霍仙姑没有遮掩,马上提出两家同时封住水闸。
霍家查登船的人,吴家查当铺旧令。
林晚则把重量票与陈记提货单重新合在一起,找出经手的车夫和船工。
一场调包没能让两家互相猜疑,反倒把暗处那条水路摆到了桌面。
吴七带人去封闸后,偏厅只剩三人。
霍仙姑端起已经凉下来的茶,视线在吴老狗与林晚之间转了一圈。
“吴家的帛书、旧印和内线都摆到林姑娘面前。她如今算账房,还是吴家机密?”
林晚低头整理货单。
“机密不发工钱,我不做。”
“那便是账房?”
霍仙姑把一张药材赔单递到她手边,身子朝她靠近些,借着看账的姿势压低嗓音。
“账房能看五爷背上的伤?”
林晚手里的纸差点折出一道痕。
吴老狗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两人靠近的肩头。
他拿起那张赔单,从霍仙姑手边抽走,正好截开她们之间的距离。
“霍当家要取药,货已经核完了。”
霍仙姑看着他把单子收进袖中,眼里带了点看热闹的意味。
“我同林姑娘说两句话,五爷也要管?”
“她肩上有伤,坐久了该换药。”
“伤在肩上,又没伤着耳朵。”
吴老狗把林晚的椅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尺。
椅脚擦过地砖,林晚连人带货单被挪到他手边。
“霍家的药贵,少换一次,账上省钱。”
林晚看着两人,果断抱起账册起身。
“二位慢慢算。我去看三寸丁。”
霍仙姑笑了一声,没有拦她。
临走前,她把霍家查药箱的通行牌放进林晚手里。
“旧水闸你若要去,拿这个。霍家的人不会拦。”
这不是试探,是给她留了一条能自行查证的路。
吴老狗随后跟出偏厅。
林晚走到回廊,刚把通行牌收好,手腕便被他扣住。
他没有用力,只把她带到廊柱内侧,避开下人的视线。
“霍仙姑说的话,别全信。”
“哪句?账房不能看您的背?”
吴老狗靠近一步,衣襟上的药香落下来。
廊柱挡在她身后,他的手臂撑在柱边,却没有碰她肩上的伤。
“你想看,可以直接来。”
林晚仰头看他,耳边是院中伙计搬药箱的脚步。
“观看费还没谈妥。”
“拿你那三块大洋抵。”
“那是我的钱。”
“放我这里十六年,也该收些利息。”
林晚抽回手,把通行牌压进袖袋。
“五爷留着给自己买药吧。”
她转身要走,吴老狗却在身后开口。
语气里的逗弄收了干净。
“当铺那个人提到的第五段,可能与你入汪家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林晚停在廊下。
“什么旧案?”
“十六年前,旧水闸丢过一只林家的木匣。”1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