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墨是在黄朔把橘子剥好、一瓣一瓣码在纸巾上推过来的时候,才终于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
他看了一眼橘子,又看了一眼黄朔,目光像在审视一件需要签收的贵重快递。
“……你剥的?”
“嗯。”
“为什么剥得这么整齐?”
“顺手。”
“你以前吃橘子从来不帮我剥。”
黄朔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是我以前。”
“那你现在剥给谁吃?”
“给你。”
张子墨耳朵又红了,但这次他努力维持住了表情管理,面无表情地拿起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平静:“嗯,挺甜的。”
穆祉丞在左航旁边小声说:“他说挺甜的。”
左航:“我知道,我看见了。”
“但他表情像在吃柠檬。”
“那是他表情管理失控的前兆。快计时。”
张子墨把第二瓣橘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嚼着嚼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零点五毫米,又迅速压回去。
左航按了一下手机:“十秒,破了。”
张子墨转头:“你们能不能不数?!”
“你控制一下表情我就不数。”
“我控制得很好!”
“你嘴角抽了三下。”
“那是咀嚼自然动作!”
“你吃薯片嘴角都不抽。”
“薯片和橘子能一样吗——”
“一样脆。”
张子墨深吸一口气,转回去面对黄朔:“你把橘子拿走,我吃完了。”
黄朔没动,只是看着他:“还有一半。”
“我不吃了。”
“你以前能吃三个。”
“我现在改了!”
“因为我在看你?”
“——”
张子墨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这次左航没按表,邓佳鑫从框后面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嚯”。
张子墨闷声说:“邓佳鑫你再嚯我把你框收起来。”
“你够不着。”
“我喊黄朔去。”
邓佳鑫放下豆浆杯,眼神难得地从框上的围巾移开,认真看向张子墨:“你终于学会用黄朔威胁人了,我很欣慰。”
“我这不是威胁,这是合理调配资源!”
“你管男朋友叫资源?”
“他不是——”
“他是什么?”
张子墨从胳膊里露出半张脸,眼睛飞速瞟了一眼黄朔,黄朔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好像完全没在听。张子墨又把脸埋回去:“……他是黄朔。”
邓佳鑫:“好,黄朔。那黄朔是你什么人?”
“队友。”
“还有呢?”
“……你审我呢?”
“我在做口述史。”
张子墨猛地抬头,耳根通红:“你做什么口述史?!”
“记录你从否认到承认的全过程,将来可以裱起来挂在餐厅另一面墙上,标题叫《笨蛋情侣的进化史》。”
“你没有另一面墙!”
“我可以订做一面。”
“公司不会批的!”
“我自费。”
张子墨转头看黄朔,用眼神说“他疯了”。黄朔用眼神回“他确实疯了,但他说得也没错”。张子墨又用眼神说“你还站他那边”。黄朔用眼神回“我站你这边,但他可以自费”。
张子墨放弃了。他把最后几瓣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气饱了的仓鼠。
余宇涵的手机又推近了:“家人们可以看到,子墨选手进入了‘化悲愤为食欲’阶段,吃得越多说明越害羞——”
张子墨含着橘子说话:“余宇涵你再拍我真泡你手机。”
“你泡吧,我刚传云端了。”
“你传云端是怕我抢吗?”
“不是,我怕你泡了之后手机里别的视频丢了,我专门把你俩那段单独传了个加密文件夹。”
“你加密什么?!”
“名字叫‘镇团之宝’,密码是你们俩的生日拼一起。”
张子墨嚼橘子的动作停了,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困惑:“……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生日的?”
“我嗑cp嗑到一年的时候默认会把双方所有公开资料背下来。”
“你嗑了多少年?”
“从你俩第一次同台我就开始了。”
张子墨转头看黄朔,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思——你听到了吗,他从那时候就开始了。黄朔依然表情淡淡的,但嘴角似乎也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快得左航都没来得及按表。
左航遗憾地啧了一声。
张峻豪端着第二盘食物路过,这次没停,只是边走边举手机拍了一张张子墨腮帮子鼓鼓的照片,头也不回地说:“标题:‘被投喂的墨墨,眼神里有三分愤怒七分害羞’。”
“你走路怎么拍?!”
“我练过的。”
“你练这个干什么?!”
“为追更做准备。”
张子墨终于把橘子咽下去了,灌了一大口豆浆,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唇边沾了一圈白沫。黄朔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张子墨接过来擦了擦嘴,擦完发现纸巾上印着一个小兔子的印花——是那包左航买错的限定款。
张子墨看着兔子纸巾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纸巾叠好放在桌上,没扔。
穆祉丞凑过来,小声说:“他叠好放桌上了。”
左航:“我看到了。”
“还压平了边角。”
“我在计。”
“这个算几秒?”
“这个不算秒。”
邓佳鑫在框后面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今天的观察素材差不多了,我回去整理一下。”
张子墨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出口:“你整理什么?你又没拍。”
“我用眼睛拍。”
“你那叫记!”
“对,我记。用脑子记,用笔写,用画框裱。你们的故事,永远不会只属于你们自己。”
张子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黄朔在这时候站起来,把剩下的橘子皮收进空盘里,顺手把张子墨面前喝空的豆浆杯也收了。
“我去扔垃圾。”
张子墨抬头看他:“你扔垃圾为什么要收我的杯子?”
“顺手。”
“你平时不顺手。”
“平时你不在。”
张子墨又沉默了,这次耳朵尖红得发烫,但嘴角那零点五毫米的翘起终于没忍住,短暂地呈现了零点八秒。
左航满意地按了一下手机。
穆祉丞问:“多少?”
“八秒,新纪录——而且是正面微笑,不是之前那种强压的。”
“这个算重大突破吗?”
“算。‘暖黄朔’这个行动代号可以正式启动了。”
张子墨转头:“什么行动代号?!”
左航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没什么,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刚才说——”
“橘子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去训练室,老师说你上次音准有问题。”
“你别转移话题——”
“黄朔,走了。”
黄朔走回来,路过张子墨的时候顺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走吧。”
张子墨那句“你刚才按我头是什么意思”到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嗯。”
穆祉丞看着三人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低头在本子上写:第9次,已进入“无意识顺从”阶段。
张峻豪端着盘子坐过来,瞟了一眼:“你也在记录?”
“职业病。”
“你什么职业?”
“我嗑cp。”
左航坐在原地,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面包嚼完,喝了一口凉透的豆浆,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在《当队友开始谈恋爱:一个旁观者的崩溃日记》末尾补了一行字:
第83天。张子墨已经懒得否认了。我离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