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烛火温软,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幽暗。
温柏玄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沈砚与凌禹,笑意温和,字字暗藏深意。
“三年前,桑家一夜倾覆,满门落败,轰动全城。此案仓促结案,疑点重重,外界早已无人提及。”
他语速平缓,嗓音苍老厚重,落在凌禹耳中,却像是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凌禹身形微僵,原本冷沉的眼底瞬间翻涌猩红。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日复一日困在那场覆灭之灾里,夜夜难眠,偏执疯狂地追查所有线索,只为求证一个答案——桑狸到底是生是死。
桑家落幕,他的少年爱意、年少温柔,尽数埋葬在那场大火与流言之中。
“温老既然知晓疑点,为何三年闭口不提?”凌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声线压抑着翻涌的戾气,“今日突然提起,目的是什么?”
他不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温柏玄淡淡一笑,从容不迫:“不过是时机未到。旧事尘封,牵扯太深,贸然开口,只会引火烧身。”
他话锋微转,目光直直看向凌禹,语气带着笃定:“凌少执念三年,日夜追查桑家旧案,想来,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一语戳中所有心事。
凌禹心口骤然一闷,眼底戾气更盛。
一旁的沈砚始终静默伫立,神色淡漠,不言不语。
他眸光深沉锐利,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早已看穿老者眼底深藏的算计与野心。
温柏玄从不是善心之人。
他重提桑家旧案,绝非好心解惑,而是想要利用此事,拿捏住凌禹这一生唯一的软肋。
凌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冷声道:“说重点。”
“真相我可以告诉你。”温柏玄缓缓开口,抛出诱饵,“但天下没有免费的答案。凌少想要知晓一切,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凌禹眸色一沉:“什么条件?”
“炎苑一聚,不谈公事,不谈交易。”温柏玄刻意放缓语气,故作慈爱,“今日只叙旧。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将所有真相,亲手送到你面前。”
刻意的吊胃口,极致的拿捏。
凌禹心底烦躁丛生,却偏偏无可奈何。
线索断绝三年,如今唯一知晓内情的人,就在眼前。他只能被动等待,被对方牵着棋局走。
站在侧旁的温纾,全程安静伫立,不言不语。
她眉眼清淡,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将厅堂内所有的博弈、算计、试探尽收眼底。
爷爷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步步为营,拿捏凌禹的执念,图谋的从来不是桑家旧事,而是借此事,撬动沈家、凌家两大豪门的格局。
而她温纾,生来就是温家用来博弈的棋子。
生来身不由己,从来没得选择。
短暂谈话落幕,凌禹心绪纷乱,再无半分停留的兴致。
他冷声道:“既然温老不愿直言,那今日就此告辞。何时想说真相,何时再寻我。”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他转身抬步离去,背影冷硬决绝,带着满心压抑的痛与不甘。
庭院晚风卷起他的衣角,孤寂又偏执。
温清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眼底瞬间涌上失落,嘴角微微耷拉,满心委屈却不敢言语。
她永远追不上他的脚步,永远走不进他的心底。
他的心里,自始至终,只住着一个死去的桑狸。
厅堂之内,众人散去大半。
只剩沈砚、温纾与温柏玄三人。
气氛瞬间变得静谧又紧绷。
温柏玄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笑意温和依旧:“阿砚,你心思最深,想必已经看懂我的用意。”
沈砚薄唇微勾,笑意浅淡无温:“温老谋深算,步步为营,晚辈不敢妄猜。”
他语气客气,却字字疏离,早已看透所有布局。
温柏玄看着他,缓缓开口,抛出最终的棋局:
“我欲促成你与温纾的婚事。”
一字落地,满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