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天望着柳清欣一行人走入殿宇的背影,神色满是艳羡,险些垂涎欲滴。他凑到林朝歌身侧,压低声线问道:“楼主,地心炎龙鳄的伴生液,当真被他们带回来了?那可是通天境巅峰的凶物啊……”
走在队伍末尾的牧深听见此话,回过头憨厚一笑。他身躯魁梧壮硕,肩头两道尚未包扎的伤口狰狞外翻,鲜血浸透半边衣袖,脸上却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们招揽了大批人手一同围剿,山中佣兵团与散修凑了百余人,最后活着脱身的不足十个。那凶兽尾巴一挥,便能将人直接拍成肉泥,我们几人能够带着宝物归来,大半靠的是运气。”
林朝歌与孙小天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贯穿肩膀、撕裂腰腹的累累伤痕,孙小天竖起大拇指,胖脸上满是由衷的敬佩:“厉害,实在厉害。光是听这凶兽名号我都心中发怵,你们居然真的将它斩杀。”
这时五人的视线,齐齐落到殿门口一大一小两道陌生身影之上。牧深上下打量叶不凡,目光在他背后那柄暗红长剑短暂停留,又瞥了一眼身后抱着画册的宝儿,转头对着林朝歌扬了扬眉:“楼主,这又是从哪里招揽来的副楼主?”
林朝歌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位是叶不凡,是我新招揽而来——”
“又一位副楼主?”韩巧、韩珊一对双胞胎异口同声开口。二人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站在一处宛若镜中倒影,就连皱眉的神态都分毫不差。韩巧手持长枪倚靠门框,韩珊在一旁接续说道:“咱们丹楼的副楼主,数量都快要超过丹炉了。”
林朝歌连忙打哈哈转移话题,挨个为叶不凡介绍众人:“牧深,化象境八重天,天骄榜第十一位。韩巧韩珊,你们二位自己报一下修为。”
韩巧枪尖轻点地面:“枪势大成,化象境七重天。”韩珊跟着颔首:“我与姐姐修为相同,天骄榜十二、十三位。”
叶不凡的灵力悄然扫过几人身周,心中已然摸清众人实力。化象境七八重天的修为,放在宁国各大势力之中都属于顶尖战力。几人满身血污,气息凌厉强悍,绝非养在温室的弟子,皆是历经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强者。
待到介绍站在阴影之中那名消瘦男子时,叶不凡的目光顿住。此人头顶生有一对蜷曲黑色短角,双目是浓郁的猩红色,身形瘦削如同裹着皮囊的刀架,可周身每一寸肌肉线条紧实匀称。立在原地之时,不似人族修士,反倒像一头被枷锁禁锢于暗处的猛兽,随时都可能挣脱束缚骤然扑出。
“潭松。”林朝歌报出名字,稍作停顿补充道,“半妖,母亲是人族,父亲隶属黑象族。”
叶不凡望着他猩红眼眸与头顶短角,心中已然明了。半妖身份,于人族妖族两边皆受排挤,能够修至化象境七重天,跻身丹楼核心天才,其间历经的磨难可想而知。他留意到潭松的呼吸比常人粗重几分,猩红瞳孔偶尔翻涌一层浑浊戾气,全凭强大意志强行压制,仿佛躯体之内,始终有一股兽性想要冲破枷锁争夺身躯掌控权。
丹楼这一届的天才,果然不是他原先所想只会钻研丹道的柔弱之辈。这群弟子若是奔赴沙场,皆拥有不俗战力。丹楼连年折戟玲珑大会,问题或许不在于弟子武道根基,而是剑雨阁的对手,更加疯狂狠厉。
正思忖之间,白裙少女柳清欣从殿内走了出来。她方才回殿更换一身干净衣衫,肩头纱布依旧渗出淡淡血痕。她径直走到叶不凡面前站定,一双眼眸宛若沉寂寒星,静静注视他数息,声音清冽冰冷:“凝海境五重天?”
叶不凡轻轻点头。
柳清欣眉头微微蹙起,这份皱眉并无恶意,却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她摇头轻叹:“楼主不该把一名凝海境修士拉过来白白送命。”她斟酌措辞继续说道,“玲珑大会剑雨阁强者云集,秦如月化象境巅峰,剑势圆满,位列天骄榜第八;霍玄羽通天境,剑意已成,天骄榜第六;沈苍通天境,剑意大成,天骄榜第五。除去剑雨阁,还有云海学府、圣龙商会的天才,每一人境界,都比你高出至少一个大层次。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队伍的拖累。”
宝儿从叶不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脸满是不服:“我家少爷很厉害!今日广场之上,他一人对战三名强敌!”
柳清欣并未看向宝儿,目光依旧锁定叶不凡。她的话语算不上刻薄,仅仅是直白道出残酷现实:“凝海境五重天,放在蛮山镇或许能够横行一方,可玲珑大会乃是皇城天才厮杀的绞肉场。你执意前来寻死,我不会阻拦。”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白裙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微凉夜风。
孙小天凑到叶不凡身旁,压低声音劝解:“你别往心里去。清欣姐的姐姐三年前参加玲珑大会,死在秦如月手中。自那以后,她心中对剑雨阁的恨意便从未消减。她只是害怕你上场之后,拖垮全队。”他挠了挠胖乎乎的脸颊,“虽说她说话确实直白,可她一心想要击溃剑雨阁,所以对并肩作战的同伴,要求才会这般严苛。”
叶不凡望着白裙身影消失在长廊深处,眼眸微微沉下。丹楼与剑雨阁之间的仇怨,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深重。一条条用性命堆积的血债,也难怪林朝歌年岁已高,依旧敢于同剑皇萧时雨硬碰硬。
夜幕降临,丹楼渐渐归于寂静。叶不凡没有留在静室打坐修行,向林朝歌问明后山方位,独自一人沿着山间石径行走近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竹林,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传入耳畔。
眼前是一道落差足足三百尺的天然瀑布。雪白水流自高耸断崖顶端奔涌倾泻,重重砸落下方深潭,轰鸣之声好似万马奔腾。水流冲击力极强,就算站在五十步之外,叶不凡都能感受到脚下地面微微震颤。瀑布周边水雾漫天飞扬,潭边礁石常年经受水流捶打,布满深浅沟壑,早已被冲刷得面目全非。
叶不凡将天丛云剑解下,插入一旁干燥的岩石缝隙,褪去破烂上衣,露出身上缠绕纱布的躯干。深吸一口气,踏入瀑布水花飞溅的边缘地带。他选在一处水深齐腰的浅潭站稳身形,头顶奔腾水流狠狠砸在肩头,剧烈冲击让他闷哼一声,力道丝毫不逊色于擂台之上硬接化象境修士一拳,整条脊椎传来一连串骨骼脆响。
他没有后退半步,沉腰扎稳马步,任由三百尺瀑布的水流反复捶打肩背与双臂。每一次水流撞击,全身肌肉便紧绷至极限,体表大大小小的暗伤,在水力反复冲刷之下隐隐作痛。与此同时,灵海之中五色道莲随着冲击自行缓缓旋转,将被震散的灵力重新收拢归一。经脉与肉身肌理,在狂暴水力的千锤百炼之下,正一点点变得愈发紧实坚韧。
叶不凡死死咬紧牙关。玲珑大会迫在眉睫,他要将肉身淬炼至能够硬抗通天境之下一切攻势的地步。单单依靠静坐调息、吞服丹药远远不够,他需要这种最为原始粗暴的锤炼,将骨骼血肉尽数打碎,再完成涅槃重生。
瀑布轰鸣的水声,吞没世间一切杂念。月光穿透层层云层洒落,映照在被水流冲得泛红的脊背之上。水珠顺着脊背线条不断滚落,在月色之下闪动细碎莹白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