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丹楼初探闻药香

林朝歌带着叶不凡与宝儿，沿着皇城西郊一条隐蔽的山道向上而行。起初山路还算平缓，行至半个时辰后，坡度陡然变得陡峭，脚下平整的条石石阶换成了粗糙的天然岩面，两侧古木参天，繁茂的树冠交织合拢，将天光筛成细碎光斑，洒在覆满青苔的台阶之上。

穿过最后一片浓密林海，视野豁然开朗。

整座丹楼建筑群坐落于群山环抱的山间平原之中，从山顶俯瞰，上百座殿宇楼阁错落排布在山谷腹地，青瓦白墙的修炼殿堂、高耸矗立的丹炉塔楼、被白色灵雾萦绕的药圃与药库，沿着中轴线对称分布，规模恢弘壮阔，丝毫不逊色于一座小型城池。几道瀑布如银练般从侧峰山壁倾泻而下，遥远之处依旧能听见水流轰鸣，山谷间鸟鸣婉转，草木清香随着山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湿润清甜的气息。

宝儿趴在观景栏杆上向下眺望，眼睛瞪得浑圆，半晌才惊叹出声：“少爷，皇宫怕也不过这般气派吧……”

林朝歌立在一旁捻着胡须，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丹楼总部的财力，在宁国仅次于皇室与圣龙商会。这些殿宇、阵法、灵脉布局，耗费了老朽半生心血，说是人间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叶不凡站在山顶环视周遭建筑格局与灵雾缭绕的殿宇，微微颔首：“确实不凡。”他心中暗自思忖，能盘踞此地的炼药师，随便一人放到蛮山镇，都足以横行一方。前世身为北玄剑帝，他与丹道圈子打过无数交道，这般汇聚顶尖药道人才的势力，底蕴绝非几处华美建筑所能支撑。

三人沿着石阶缓步下行，越是靠近丹楼主建筑群，空气中的白雾便越是浓郁。烈日高悬当头，可灵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往深处愈发厚重。叶不凡抬手在空气中轻拂，指尖掠过白雾时，触碰到的是极为精纯的天地灵气——这些雾气本就是浓缩到肉眼可见的灵气。

“聚灵阵？”叶不凡侧头看向林朝歌。

老者腰背挺直，笑意更浓：“耗费重金请来三位阵法师联手布设的二级聚灵阵。整个宁国，能建成此等规格聚灵阵的势力，屈指可数，唯有皇室、圣龙商会与我丹楼。你在此地修炼，吸纳灵气的速度至少翻倍。”

叶不凡嘴上随口夸赞丹楼财力雄厚，心底却暗自吐槽：丹楼家底这般丰厚，却常年被剑雨阁压制，玲珑大会上天才弟子死伤惨重，这帮炼药师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瞥见林朝歌一脸引以为傲的神情，他终究将吐槽的话语咽回了腹中。

林朝歌似是察觉到叶不凡的异样目光，干咳两声讪讪解释：“以往丹楼弟子丹道天赋出众，可武道实战终究差了几分。不过本届新入门的小辈，倒有几个底子尚可——”

“弟子们都在何处？”叶不凡随口问道。

“都在修炼殿一带——”

林朝歌话音未落，山谷东侧一座青瓦殿宇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漆黑烟柱冲破殿顶直冲云霄，碎石砖瓦四散飞溅，殿宇正面墙体被炸出巨大豁口，碎石顺着墙面滑落堆积。滚滚浓烟从破洞涌出，空气中弥漫开浓烈药香混杂着焦糊的怪异气味。

宝儿受惊，连忙躲到叶不凡身后：“少爷，有敌袭！”

叶不凡伫立原地不动，鼻尖轻嗅，分辨出烟气里的气息：既有药材炼化半途溃散的残余药力，也有丹炉炸裂后金属熔融的焦灼气息。他稍作判断，转头看向林朝歌。

老者额头青筋暴起，骂骂咧咧地甩开步子朝爆炸处快步走去，白袍衣摆被劲风掀得猎猎作响：“混账东西！又是那个小兔崽子！老夫的修炼殿，这已经是今年第三回被炸了！”

叶不凡与宝儿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炸裂的殿宇内部被烟尘笼罩，满地皆是碎裂的丹炉残片与烧焦的药渣。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正从殿顶破洞向外攀爬，满脸覆着黑灰，青色衣袍被熏得焦黑，头发蓬乱如鸡窝，还挂着几片焦黑药叶。他爬出破洞蹲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一团黑烟，胡乱用衣袖擦去脸上污渍，露出一张肉嘟嘟的圆脸，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双眼睛在烟尘里格外明亮。

林朝歌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凌空拎起，气得胡须颤抖：“孙小天！你把老夫的修炼殿糟蹋成什么样了！这是你本月毁掉的第三间殿宇！”

孙小天被拎着脖颈悬空，短腿在空中胡乱蹬踏，涨红着脸辩解：“我不是故意的！丹方完全没有问题，我严格按照方子炼制，谁知道会突然炸炉——”

“还敢狡辩！赔钱！修缮这间殿宇至少需要一万两白银！”

“赔就赔！我爹上月给我的零花钱还剩不少——”孙小天话语戛然而止，目光越过林朝歌肩头，落在身后陌生的两人身上。他眨了眨眼，挣脱对方的手落地，拍了拍衣袍尘土，朝叶不凡伸手：“新来的？我叫孙小天，丹楼副楼主。”

叶不凡伸手与之交握：“叶不凡。”顿了顿他问道，“丹楼一共有多少位副楼主？”

孙小天掰着胖指头细数：“算上你我，如今一共六位。”

叶不凡转头看向林朝歌，眼神里的质问不言而喻——当初赠予副楼主令牌时，可没说这个头衔如此泛滥。林朝歌被看得窘迫，讪讪摸了摸鼻子干笑：“副楼主只是个虚衔，你若是能在玲珑大会上碾压剑雨阁天才，楼主之位我都可以拱手相让。”

叶不凡懒得继续纠缠，目光落在孙小天胸前被烟灰遮掩的黑色徽章上：三足丹炉造型，炉身镶嵌三颗银星，乃是三品炼药师的标识。十八岁的三品炼药师，放在宁国任何一处，都是顶尖的天才。

“你方才炼制的是什么丹药？”叶不凡开口问道。

孙小天瞬间来了精神，扬起下巴带着几分不服：“三纹回灵丹！丹方是我爹从古墓中寻得的绝版方子，药效比市面流通的回灵丹强上三成。”他指了指殿内炸碎的丹炉残渣，“我连续炼了四炉，每次到药力融合的关键节点就会炸炉。”

林朝歌在一旁冷哼：“老夫早就说过，这丹方本身就存在疏漏。”

“丹方没有问题。”

叶不凡迈步走入废墟，绕过满地残片走到丹炉底座残骸旁蹲下，抬手在空气中缓缓拂过，细细嗅闻残留的药气。片刻后他起身拍去手上尘土，看向殿外的小胖子：“六味主药赤云果、紫藤根、冰灵草、火髓石粉、金线莲、溶合剂，你前期步骤全都无误，唯独投放冰灵草的时机慢了半拍。冰灵草的药性，必须在丹炉温度抵达第三个峰值的瞬间精准投入，你迟了两个呼吸，冰寒之力与火髓石粉在炉底对冲，不炸炉才反常。”

孙小天惊得张大嘴巴，怔怔盯着叶不凡许久，脸上烟灰簌簌掉落，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你……你只闻了闻炉灰，就知道我冰灵草投放慢了？”

叶不凡没有回应，转身朝殿外走去。宝儿早已捂着鼻子在殿外等候，林朝歌看看叶不凡远去的背影，又看向满脸震惊的孙小天，捋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孙小天连忙追出两步，在殿门口朝着叶不凡的背影大喊：“喂！你也是丹楼的人？你是几品炼药师？”

叶不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不会炼丹。”

孙小天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狼狈的模样，又望向那道背着暗红长剑渐行渐远的短衫背影，半晌才喃喃自语：“不会炼丹，闻一下炉灰就看破炸炉缘由？这分明是骗人的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