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的碎纸屑尚未完全落地,秦如月已然将佩剑归鞘。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轻蔑扫过方才叶不凡伫立过的地砖,仿佛多看一眼那道远去的背影,都是一种无谓的消耗。
“撕碎也好,反倒省了我再多费口舌。”秦如月语调冷了几分,随即面向阁内依旧围观的众人,刻意抬高音量,“既然诸位都亲眼见证,我便把话讲得明明白白。今夜我主动了结婚约,并非为攀附剑皇,更不贪恋世俗虚名。”
话音落下,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拜帖,短暂展开,帖面上三爪金龙的纹章清晰映入众人眼帘。
“我未来的道侣,是宁国三皇子唐龙。此人五岁觉醒太阳灵根,十三岁跻身化象境,十六岁参悟剑道真意,二十五岁稳坐天骄榜榜首,剑道丹道双修,更是一名四品炼药师。唯有这般人物,才配站在我的身侧。”
厅堂死寂仅仅持续两息,随即轰然炸开。先前一众嘲讽叶不凡被当众退亲的议论声彻底调转风向,所有人尽数开始惊叹追捧三皇子的惊世天赋。
“竟是天骄榜榜首的三皇子唐龙?那可是宁国年轻一辈的天花板人物!”
“十六岁领悟剑意,多少武夫苦修一生都难以触碰门槛,这般天资,连剑皇都会格外看重吧?”
“秦如月与他相配,堪称天作之合,家世天赋样样对等。叶家那位昔日痴儿,根本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不假,云泥之别摆在眼前,井底之蛙终究不该妄想与凤凰并肩。”
周遭的夸赞声入耳,秦如月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唇角矜持的笑意彻底舒展。她收好拜帖,视线落向即将踏出大门的叶不凡背影,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居高临下:“叶不凡,最后劝你一句,你我本就不该再有交集。认清自身处境,对你我二人都体面。五天后的炎城擂台,你去与否随你心意,婚约一事,今日就此了结。”
叶不凡手掌搭上灵宝阁门框,闻声停下脚步。夜风灌入厅堂,吹动他黑布短衫下摆猎猎作响。他微微侧头,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剪影。
“婚约了结与否,从来由不得你说了算。”
秦如月眉头骤然拧紧。
叶不凡并未回头,平淡的声音缓缓飘回大堂:“我说过,五天炎城擂台,我击败陈天狼之后,由我来终结这桩婚约。婚书虽是你拿出,但最终是谁舍弃谁,决定权在我,不在你。”
秦如月嗤笑一声,笑意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如今你连陈天狼的面都难以见到,还大言不惭谈休弃我?好,我便等上五日,等着看你在擂台之上被陈天狼一剑重创。到时候世人只会铭记——”
“铭记秦如月慧眼抽身,铭记三皇子未婚妻甩掉无能废人。”叶不凡淡然接过她的话,“你尽管这般想。五天之后,蛮山镇所有人,都会看见截然不同的结果。”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千两银票,两指轻轻一弹,银票顺着夜风回旋飘荡,最终落在秦如月脚边。
“这一千两你留着自用吧,我嫌它沾了俗气,不配入我手。”
说完,他抬脚踏出大门。
宝儿连忙快步紧随其后,姜音驻足原地,深深看了一眼春风得意的秦如月。这位她悉心教导三年的弟子,此刻万众瞩目、满心自得,可姜音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叶不凡今夜的种种举动:两时辰打通淤塞经脉、强势收服凶剑天丛云、坦然撕碎婚书。她在云海学府执教十余年,见过无数天赋奇才,却从未见过这般步步惊艳、深不可测的少年。
这场退婚,究竟是秦如月甩掉了累赘,还是亲手推开了一尊未来巨擘?姜音心中没有确切答案。她只记得叶不凡许诺三月为她根治旧疾,此刻忽然笃定,自己这一次押注,绝不会落空。思虑至此,她提起裙摆,快步追出门外。
晚风迎面袭来,叶不凡站在阁外青石台阶之上,身后大门尚未闭合。他刚走下第一级石阶,大堂内骤然响起衣料摩擦声响,居高明慵懒又带着强硬的嗓音紧随而至。
“站住。”1
这退婚情节好带感啊
叶不凡脚步一顿。
居高明缓步踱出门外,随意倚靠在门框上,大拇指朝剑冢方向一点:“你肩上那柄剑,留下吧。两千两白银,我买下它。你区区凝海一重,根本驾驭不了这柄凶剑,留在你身上纯属浪费,不如交由我带回,献给剑皇大人品鉴。”
叶不凡低头瞥了眼虎口布条不断渗出的血迹,又看向身侧暗红流转的天丛云,唇角微微一挑:“两千两?”
“觉得少?那加到三千两,这已是我的底线。”居高明挑眉说道。
“想要带走它,拿出一千万两。”叶不凡一字一顿道出数额。
居高明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片刻后放声大笑,笑意却未抵达眼底,眸中燃起一丝戾气:“你敢戏耍我?一把残破凶剑,竟敢张口索要一千万?”
“买不起,就别拦下我的去路。”叶不凡将天丛云扛在肩头,打算径直离开。
宝儿站在后方两步开外,气得鼓起腮帮,忍不住出声反驳:“我们少爷本就无意售卖,你为何要强人所难,全然不讲道理!”
居高明全然无视小丫鬟的话,脸上笑意尽数褪去,一步踏下台阶,拦在叶不凡三步之外。凝海八重天的磅礴灵压轰然释放,灼热如火的灵力四散开来,脚下青石板被高温炙烤,不断发出滋滋声响。
“小子,这柄剑我今日势在必得。乖乖交出来,尚可免受皮肉之苦。”
话音未落,他右拳骤然紧握,赤红火焰灵力缠绕整条臂膀,裹挟凌厉劲风直轰叶不凡心口。
境界足足高出七个大段位,拳速快到几乎不留残影,热浪扑面而来。围观散修下意识认定,叶不凡下一秒便会被重拳轰飞,狠狠撞在石壁之上。
可就在拳锋距离胸口仅剩三寸的刹那。
叶不凡身形轻巧侧转。
侧身角度精妙至极,居高明裹挟烈焰的拳头擦着他身前空气掠过,热浪仅仅燎焦衣衫边角,他的肌肤分毫未损。趁着对方出拳力道用尽、门户大开的空档,叶不凡右肩下沉,翻掌向上,掌心凝聚一团高度压缩的金色灵力,精准拍在居高明小臂内侧的弱点处。
嘭!
金光骤然迸发。居高明身形猛地一滞,随即不受控制向后急退,双脚在青石板地面拖出两道焦黑长痕。一连倒退十余步,他后背狠狠撞破灵宝阁木质门板,木屑四散飞溅,整个人直接嵌入大堂墙面的凹陷之中,墙面纹路崩裂,一缕血线顺着他嘴角缓缓滑落。
整间灵宝阁,瞬间死寂无声。
秦如月瞳孔猛然收缩,方才还笃定嘲讽的围观众人个个瞠目结舌,说不出半个字。躲在柜台后的掌柜探出头,看见嵌在墙内吐血的居高明,手中算盘骤然滑落,算珠滚落满地。
叶不凡收回手掌,轻轻拍掉掌心沾染的木屑,侧头望向尚且卡在墙内未能起身的居高明。
“舍不得拿出一千万两,就别学着旁人仗势欺人、装腔作势。爱乱吠的野狗,往往最没有伤人的本事,这点道理,你师父不曾教过你吗?”
他再度扛起天丛云转身离去,宝儿捂住小嘴快步跟上。姜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涛骇浪,跨过门槛时,余光瞥见秦如月方才挂满骄傲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巷子深处,遥遥飘来叶不凡的话音:“五天之后,炎城擂台。备好新的婚书,届时,由我写下休书,清清楚楚了结一切。”1
这波打脸看得太爽了